然而,越往下看,夏子霖心里就越是发沉。
这篇策论讨论的是江南治水方略。
开篇直指水患根源,不在天灾,而在人祸。
河道淤塞与治水不力,互为因果,形成死结。
又引经据典,从《禹贡》到《水经注》,剖析得鞭辟入里。
更可怕的是对策。
兼顾下游豪族利益,又给上游农户留了活路,还能维持朝廷赋税。
每一个数据都有出处,每一个推演都严丝合缝。
夏子霖手心渐渐渗出冷汗。
这文章……论点层层递进,字字珠玑。
最可怕的是字里行间的那股子浩然正气——那是真正心怀天下的人,才能写出来的!
夏子霖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半晌,他才从抽屉里翻出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几篇文章。
他的文章,辞藻华美,有如锦绣华服,可剥开一看,底下空空如也。
而孟青澜的文章,像一把匕首。朴实无华,但每一刀都扎在最要害处!
两相对比,简直天差地别!
“不可能……”夏子霖额头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想起国子监里那些同窗的眼神……
他们看孟青澜时,眼中有敬佩,有赞叹。
而看他夏子霖时,只有客气,只有疏远。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滋啦!”
夏子霖将孟青澜的文稿揉成团,狠狠扔进火盆。
火舌舔上纸页,噼啪作响,化为灰烬。
可那些力透纸背的文字,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这个“才子”的脸上!
“该死,真该死!”夏子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火盆。
炭火骨碌碌滚了一地,烧焦了地毯,他也浑然不觉。
“孟青澜……你等着!”
我夏子霖绝不会输给你这个穷酸!绝不会!
寒门子弟,就该老老实实待在泥里。凭什么跟我争?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别的。春闱之前,我总有办法……让你消失!
……
次日清晨,沈家女学门前鞭炮声声,新学年开始了。
这所女学原是齐王府,去年齐王陷害沈家和皇嗣,事败后被褫夺王爵,府邸充公。
姜静姝当殿请旨,将这偌大的王府改成了女学。
如今琉璃瓦依旧,只是大门上“齐王府”的金字牌匾,早已换成皇帝御笔的“静仪女学”了。
身穿统一学子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进大门,相互打着招呼,热热闹闹。
人群中,两道身影格外扎眼。
合达一身大靖学子服,两只手分别拎着自己和妹妹的书包,脊背挺得笔直,努力显出镇定的模样。
身后,朵娜紧紧攥着哥哥的袖角,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陌生的一切,小声问:
“哥哥,我们真的要进去吗?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们?”
合达心里其实也有些没底,但还是故作轻松道:
“怕什么。有哥哥在,谁敢欺负你,我就揍他!”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进门。
没走几步,一抹俏丽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正是沈清慧。
她的两只眼睛笑成了月牙,热情得像个小太阳:
“合达,朵娜,你们终于来啦!欢迎欢迎!”
看到熟人,合达终于松了口气,忍不住四处打量:“清慧,你们家的女学怎么这么大?”
“这不是我们家啦,从前是王府来着的。”沈清慧一边引路,一边脆生生地指着一处偏院。
“你们看那边,那个蹲在墙角洗恭桶的怪叔叔,从前就是这里的主人呢。
据说,他做了很多坏事,如今每天都要把全学堂的恭桶刷三遍,刷不干净还没饭吃。
我祖母说了,做人要走正道,不然就会像他一样!
对了,你们没事不要去招惹他哦!”
朵娜小声问:“他一直都这么臭吗?”
“对呀,”沈清慧认真点点头,“好啦,不说他了!快上课了,我带你们去课室!”
合达跟在她身边,压低声音问:“那个,你们大靖的功课……难不难?”
语气里的忐忑,藏都藏不住。
沈清慧听出来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一点都不难!今天上午给我们代课的,是我青澜哥哥。
他讲课从来不死记硬背,可有趣啦,你听了就知道了!”
“真的假的?”合达半信半疑走进学堂。
果然如沈清慧所言,站在讲台上的,正是特意从国子监请了半天假赶来的孟青澜。
少年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温润如玉。
他并没有像其他老夫子那样,一上来就让学生们背诵生涩的古文,而是让人抬来了一个巨大的沙盘。
孟青澜就着沙盘,深入浅出地讲解起西北的形势,声音清朗,逻辑清晰。
坐在后排的合达,起初还端着世子的架子。
可听着听着,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想起今年铁勒的雪灾。
那些白胡子太傅除了说“天罚”二字,拿不出半点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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