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崔氏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绝情。
她只能转过头,求助地看向母亲。
崔老太君眼神闪了闪,刚要开口,崔晋却抢前一步:
“母亲,您可知道,皇帝为何不直接查抄韩家,偏要韩世卿自己凑这一百万两?
那是因为他在钓鱼!这一百万两,就是一张大网!
今日谁借了钱,明日谁就是韩家贪墨案的同党!”
崔老太君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崔氏心里咯噔一声,索性膝行几步,死死抱住母亲的大腿,像溺水之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可是母亲,您一向最疼远儿,说他最像父亲,怎么可以不救他……”
崔老太君却慢慢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罢了……”老太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心疼已被狠厉取代。
“嫁出去的女儿,终究是泼出去的水。
娘再疼你,也不能带着崔氏满门给你陪葬啊!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嫁错了人。”
崔氏怔怔看着母亲,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淌:
“母亲,当年韩世卿也是你给女儿选的,你还说会帮扶女儿一辈子……”
崔老太君猛地别过脸,挥了挥手:
“往事不必再说了。来人,送客!”
话音未落,屏风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动静。
崔氏倏地转头,瞥见了屏风后探头探脑的身影,正是寄住在外祖家的韩玉瑶。
“瑶儿!”她眼睛一亮,踉跄着扑过去,“瑶儿,你也求求你外祖母和大舅,他们最疼你了!”
然而,韩玉瑶却被吓得连连后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母亲糊涂了!韩家犯的是死罪!
母亲是韩家妇,自然脱不了身,可女儿只要嫁出去,便不再是韩家的人了!这事跟我没关系!”
崔氏像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瑶儿?!”
“我……反正外祖母说了,会帮我找一门好婚事的。”韩玉瑶攥着崔老太君的衣袖,往后缩了缩,下巴却抬得高高的。
“成亲前,女儿只想常伴外祖母膝下,吃斋念佛,替韩家赎罪,您千万别再来找我了!”
她三言两句,就轻飘飘地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你,你们?!”崔氏看了看理直气壮的女儿,又看了看有点心虚的母亲,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刺耳。
“好,好啊!好一个常伴外祖母膝下!我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母亲总说最疼她,小女儿总说最依恋她……可现在看来,不过都是笑话!
至于大哥……
她踉跄起身,转而死死瞪住崔晋,眼中迸出豁出去的冷光:
“女儿我管不了——但大哥你必须借钱!
年初的时候,你挪用户部库银,在外面放印子钱,被人发现了,是韩世卿帮你压下了弹劾!
你要是不借钱,我可没本事让他保密!”
崔晋的眼神,倏地阴了下来。
那案子,确实是韩世卿帮他摆平的。
但韩世卿摆平的案子,何止这一件?
他就不信韩世卿真敢把所有人捅出来!
否则就是自绝于门阀世族,连最后一线生机都没了!
倒是这个妹妹,真是分不清亲疏,给脸不要脸!
“妹妹这是失心疯了!”
崔晋缓缓开口,唇角噙着一丝冷笑,“来人!帮她清醒清醒!”
“是!”几名粗使婆子一拥而上,一左一右架住崔氏。
“你们敢……啊啊!”
话音未落,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崔氏被浇得透心凉,发髻散乱,狼狈如鬼。
她还要嘶喊,嘴却被帕子死死堵住,整个人像个破布袋,被强行拖了出去,“砰”地丢在大街上。
朱漆大门在她面前轰然合拢,门环上的铜狮子冷冷地瞪着她。
崔氏瘫坐在石阶下,浑身发抖。
可身上的寒意,远不及心底的冷。
这就是她的好娘家,好亲戚!
她仰头望着崔府高高的门楣,忽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
正厅里,崔晋负手踱步,来来回回。
“晋儿。”崔老太君蹙眉看着他,手上捻着佛珠。
“你妹妹到底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就这么丢出去,外头的人,该戳咱们的脊梁骨了。”
崔晋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凑近一步,压低嗓音:“母亲,儿子自然只是做做样子,心里还是想帮妹妹的。
说起来,韩家在东城的那几间铺面,值二十万两?可如今,京城无人敢接手……”
他顿了顿,神色越发理所应当:
“不如,咱们先低价吃下来。都是一家人,就当是替妹妹保管。
等风头过去,再把她接回来就是了。”
“阿弥陀佛,这……”崔老太君捻佛珠的手快了三分,随即重重点头:“罢了,也好。”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可有些事,还是糊涂些好!
这是件大事。午后,崔晋乔装打扮,戴了一顶斗篷,乘着小轿,直奔城东。
这里是京城最热闹的商街,日进斗金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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