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板打完,崔明轩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像滩烂泥一样趴在血泊里。
钱有德连滚带爬地凑到陆彦舟面前,满脸谄媚,表情比哭还难看:
“钦差大人,您看这样……满不满意?要不……再多打几下?”
陆彦舟淡淡扫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钱有德就觉得后脊梁骨发凉,两腿又开始打颤。
下一秒,陆彦舟转过身,面对灾民:
“诸位乡亲,本官来此,就是为了给大家做主。
现在,本官宣布三件事。”
全场肃静。
“第一,沈家持有皇商金令与太后亲赐善堂牌匾,善堂赈灾,合法合规,不容置喙!”
“第二,林某人冒名欺诈、构陷良善,就地拘押,听候发落!”
“第三——”他目光如电,直刺钱有德:
“永宁县令钱有德,渎职害民、草菅人命,即刻摘印停职,就地候审!”
钱有德瞬间瘫软在地,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陆大人……你……你不能……”
衙役们看看钱有德,又看看还在哀嚎的崔明轩。
只犹豫了一瞬,便果断选择了听钦差大人的。
钱有德被当场摘去官帽,摁在泥地里,与崔明轩一起被拖了下去。
灾民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陆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还有沈小姐!简直就是活菩萨!”
风波暂时平息。
陆彦舟整了整衣袍,走到沈娇宁面前。
他郑重拱手,深深一揖,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低:
“陆某此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惭愧至极。恳请沈小姐恕罪。”
全场屏息。
灾民们虽然高兴陆先生就是钦差大老爷,但这些天相处下来,谁不知道沈小姐眼里容不得沙子?
当初崔明轩说错一句话,就被她当众问得哑口无言。
而这位钦差大人,伪装身份,盯了她大半个月……
谁知沈娇宁非但不恼,反而轻笑一声:
“陆大人奉旨查案,何罪之有?”
她顿了顿,眼中浮起几分揶揄,语调微扬:
“只是堂堂四品大员,替我记了半个月的账……这工钱,我可付不起。”
陆彦舟一愣。
随即,一向冷峻的面容竟浮上一丝窘迫。
那抹红从耳根开始蔓延,很快便染上了脖颈。
赵灵烟在一旁看得直乐,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大人还作揖做什么?我姐姐这是没生气呢!”
一旁的王大牛也憨笑道:“陆先生天天记账可认真了,沈小姐不给工钱,给人家管顿饭也行啊!”
“对对对!”
“管顿饭!管顿饭!”
灾民们跟着起哄,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陆彦舟这才直起身,咳嗽一声掩饰尴尬:
“大家说笑了。那个,沈小姐,陆某……还有正事想和你商量。”
沈娇宁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屋谈。”
转身时,她不动声色地给赵灵烟使了个眼色。
赵灵烟会意,趁人不注意,快步上前将那枚崔家腰牌捡起,袖入怀中。
……
进屋后,沈娇宁屏退众人,只留赵灵烟守在门口。
随即,她亲自执壶,给陆彦舟斟了杯茶。
“陆大人要说什么?”
陆彦舟接过茶盏,正色道:
“沈姑娘,实不相瞒,陆某此次下江南,明面上是巡查灾情,实际上,是在暗查崔家等世家侵占良田一案。”
沈娇宁并不意外,只点点头:“那陆大人可有进展了?”
“有是有。这半个月我明察暗访,确定崔氏氏族确有侵占耕田,县令钱有德也参与其中,然而一直苦无实证,还好今日钱有德自己送上门来。
接下来,我打算去县衙查看永宁县的田亩册子。只是这项工作繁重,陆某一人恐怕难以胜任……”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灵烟,沈二姑娘在吗?我找她有急事!”
是孟青澜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几分急迫。
沈娇宁挑眉:“青澜?进来吧。”
门帘一掀,孟青澜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青色官袍沾满尘土,俊秀的面容上满是风尘之色,一看便是日夜兼程赶来的。
陆彦舟抬眼,微微讶异:“翰林院派来查账的人,竟然是新科状元?”
孟青澜同样惊讶,随即反应过来,拱手道:
“您是……这次的主办钦差?”
“正是,在下大理寺,陆彦舟。”
二人很快交换文书,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孟青澜也不客套,直接从怀里取出一叠密密麻麻的文书,拍在桌上,开门见山:
“陆大人的钦差卫队到了吗?我带了核心数据,直指永宁县令钱有德!
可能需要强攻县衙,立刻抓人!”
屋内安静了一瞬。
陆彦舟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钦差卫队倒是尚未抵达。”他放下茶盏,语气古怪,“不过……人已被当地衙役拿下。就关在县衙大牢,随时可以提审。”
“什么?”孟青澜愣在当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彦舟,半晌才憋出一句:
“陆少卿好快的刀啊!竟能说服永宁县的差役反水?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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