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
回到小区已经快十点。梁承泽上楼推开门,两只猫都在。涟漪在门后,小等在电热毯猫窝里。他蹲下来,先摸涟漪的头,猫发出呼噜声。然后他走到猫窝边,摸小等的头,猫也发出呼噜声。两只猫的呼噜声在十平米的房间里回荡。
他打开手机,看了看下午发的视频。播放量过了三千,评论多了几十条。有人问配乐,有人问地点,有人说“看了想哭”。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不去看了。发出去的东西,就像种下去的种子,它会自己生长。他不需要时刻盯着它。
第241天结束了。明天是第242天。他要带涟漪去打疫苗,要去菜市场拍老刘,要去公司上班,要去球场训练。很多事。但他想,连短视频都能从消耗变成创造了,还有什么不能改变的呢。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两只猫的呼噜声从两个方向传来。他在这声音里,沉入睡眠。
深夜十一点,梁承泽被手机震动惊醒。
他睁开眼,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刺眼。涟漪被震动吵到,不满地哼唧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小等在腿边翻了个身,继续睡。他拿起手机,看到的是短视频平台的通知——99+的赞,99+的评论,99+的转发。那条关于菜市场的视频,在深夜突然开始疯转。
他愣愣地看着那些数字,不太相信。他揉了揉眼睛,数字还在。点开评论区,第一条是:“这是我小时候跟妈妈去的菜市场。”第二条:“拍得太好了,想家了。”第三条:“那个杀鱼的大叔我认识,他在这里二十年了。”他一条一条往下翻,看到有人说“看哭了”,有人说“这才是生活”,有人说“谢谢你把它们拍下来”。
他不知道怎么回复。说“谢谢”?说“不客气”?说“我只是随便拍拍”?他放下手机,躺回去。黑暗中,涟漪的呼噜声重新响起。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兴奋——虽然也有——而是因为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被看见。不是被老板看见工作成果,不是被同事看见加班,是被陌生人看见了他眼中的世界。而他们觉得那个世界,值得看。
这种感觉很陌生。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涟漪被他吵醒,不满地跳下床,走到电热毯猫窝里,和小等挤在一起。两只猫在猫窝里窸窸窣窣地调整位置,然后安静了。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凌晨两点才重新睡着。
清晨六点,梁承泽被猫踩醒。他睁开眼,看到涟漪蹲在他胸口,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表情严肃。翻译过来:我饿了,你昨晚没睡好不关我的事,但早饭不能晚。
他坐起来,头有点昏。睡眠不足的后果,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自从开始《人类重连计划》,他的作息规律了很多。昨晚是个例外。他下床,倒猫粮。两只猫并排吃。他蹲在旁边看它们吃,手机又震动了。他拿起来看——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了十万。评论区还在增长,有人开始@自己的朋友,有人在问能不能转载,有人说“这是本年度看到的最好的短片”。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猫吃饭。十万次播放,但他眼前只有两只猫在吃早饭。这就是现实和虚拟的差别——虚拟世界再大的数字,也大不过眼前两只猫吃饭的声音。
上午,公司。梁承泽刚到工位,小王就探过头来。“你火了。”
“什么?”
“你那条视频,转到我首页了。”小王把手机递给他,“你看,我同事都在转。”
屏幕上,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到了二十万。评论区里有人认出了菜市场的位置,有人说要去打卡,有人@了本地生活号。梁承泽看着那些数字,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二十万个人看过他拍的视频,但此刻他坐在工位上,面前是电脑屏幕,旁边是小王,窗外是灰蒙蒙的天。什么都没有变。
“你要不要趁热打铁再发一条?”小王问。
“再想想。”
“想什么?流量不等人。”
梁承泽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昨晚睡不着的感觉,想起那些评论,想起那种“被看见”的陌生感。他想,如果为了流量而拍,视频就会变味。不是记录了,是表演了。不是表达了,是迎合了。
“不急。”他说。
中午,梁承泽收到老周的消息:“泽哥,你火了知道吗?我这边顾客都在说。”
他回复:“知道。”
“那你还不赶紧多发几条?”
梁承泽想了想,回复:“我想拍好一点,不着急。”
老周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行,你慢慢来。好饭不怕晚。”
下午,梁承泽请了半天假。不是去拍视频,是去菜市场。他带着手机,但没怎么拍。他站在陈姐的摊前,看她卖菜。陈姐正在给一个老太太称青菜,称完又多抓了一把放进去。“送你的。”老太太笑着说谢谢,慢慢走了。
“陈姐,你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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