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了!”秀英稍作准备,便出门往县邮局方向而去。
她把那封厚厚的、承载着全村人希望的信,小心翼翼地用油布包了好几层,贴身揣在最里层的衣服口袋里,仿佛揣着一团火,一份沉甸甸的寄托。
她甚至没顾上吃早饭,只在怀里揣了两个冷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快!得尽快把这封信寄出去,让建军早点知道家里的危难,早点给拿个主意!”
天色阴沉得厉害,乌云低低地压着,空气又闷又湿,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村口等车的地方,已经聚了几个也要去县里的乡亲。
大家看到秀英,都纷纷打招呼,但脸上的笑容都显得有些勉强,眼神里都藏着和陈少回来有关的忧虑。
有人小声问秀英去县里干啥,秀英只是含糊地说有点急事,没敢细说写信的事,怕走漏风声,更怕万一建军也没办法,让大家空欢喜一场。
好不容易,那辆破旧的中巴车摇摇晃晃地来了。
秀英和乡亲们挤上车,车里弥漫着汗味、烟味和鸡鸭的味道。
秀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装着冷馍的小布包放在腿上,手则下意识地紧紧按着胸口那封信的位置。车子发动,颠簸着驶上了通往县城的黄土路。
开始还好,虽然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了,但总算是朝着县城的方向前进。秀英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默默祈祷着建军能尽快收到信,尽快回信。
她想象着儿子看到信后会有的反应,是着急,是愤怒,还是会有什么好办法?想着想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然而,天公不作美。车子开出不到半个时辰,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如同傍晚提前来临。紧接着,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天空,随后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咔嚓嚓”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和车窗上,瞬间就连成了雨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变得极低。
“哎呀!这雨也太大了!” “司机师傅,开慢点啊!路滑!” “这鬼天气,怎么说下就下!”
车里的人们一阵骚动,都有些紧张起来。司机也明显放慢了车速,嘴里嘟囔着骂这倒霉的天气。
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摆动,但也很难刮清玻璃上的雨水。黄土路很快就被浇透了,变成了泥泞不堪的烂泥塘,车轮时不时打滑,车身左右摇摆,引得车里阵阵惊呼。
秀英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更加用力地按住胸口那封信,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前面的座椅靠背。
每一次车轮打滑,她的心都跟着猛地一揪。这封信太重要了,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啊!
怕什么来什么。车子在经过一段陡坡加急转弯的路段时,意外发生了!由于路面过于泥泞湿滑,司机一个刹车没踩稳,加上可能操作有些慌乱,庞大的中巴车突然猛地一甩尾,车头不受控制地偏向路边!
“啊——!” “不好!” “要翻车了!”
车里顿时乱成一团,惊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秀英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抛起来,又重重地砸下去!额头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一阵剧痛传来,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中巴车侧翻在了路边的排水沟里,溅起大片泥水。玻璃碎裂的声音、人们的呻吟声、哭喊声、暴雨声混杂在一起,现场一片狼藉。
幸运的是,后面很快又来了一辆货车,司机看到事故,赶紧停车救人。热心的货车司机和车上没怎么受伤的乘客们,冒着大雨,七手八脚地开始抢救被困在车里的人。
“快!快救人!” “还有没有能动的?帮把手!” “小心玻璃!”
当人们把昏迷不醒的秀英从变形的车厢里抬出来时,都被她头上的伤吓了一跳。鲜血混着雨水,从她的额角不断流下来,染红了半张脸,脸色苍白得吓人。她浑身泥污,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反应。
“秀英!秀英婶子!你醒醒!”同村的一个乡亲带着哭腔喊道,使劲掐着她的人中,但她毫无知觉。
“伤得不轻!得赶紧送医院!”货车司机当机立断,“来,搭把手,抬我车上去!我送她去县医院!”
大家小心翼翼地把秀英抬上了货车的驾驶室后排。就在搬动她的时候,有人注意到,即使是在昏迷中,秀英的右手依然紧紧地攥着胸口的位置,手指抠得死死的,仿佛护着什么东西。有人想帮她松快一下,却发现根本掰不开她的手。
货车拉响喇叭,冒着瓢泼大雨,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县医院疾驰而去。一路上,司机不停地按着喇叭,闯了好几个红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到了县医院急诊室,又是一阵紧张的忙碌。医生护士迅速将秀英推进去检查、抢救。同车跟来的那个乡亲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焦急地等在抢救室外,不停地搓着手,来回踱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走了出来。那乡亲赶紧冲上去,声音都在发抖:“护士,护士,怎么样了,人要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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