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深处,金光渐敛,空气中仍弥散着破碎的魂力与血腥。
血屠保命的底牌终究还是起了作用——血神令炸开的瞬间,血色光幕拼死裹住了他,在洛小酒毁天灭地的第二拳下,硬生生给他抢回了一条命。
但也仅仅是,一条命而已。
光幕如琉璃碎裂,湮灭成无数暗红色的光点消散于无形。
血屠整个人被拳势余波掀起,像条死狗一样砸进深渊底部的废墟里,骨骼碎裂的闷响听着都替他疼。
尘土混着碎石把他半埋在下面。
他像条虫子似的蠕动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瓦砾里爬出来。
一身华贵的血纹袍早已烂得不成样子,跟翻卷的血肉黏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他勉强撑起上半身,仅剩的左眼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金光消散的方向——这里面哪还有什么往日的阴鸷与傲慢?
只有恐惧。
冻彻骨髓的、最原始的、赤裸裸的恐惧。
因为,洛小酒正从那片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光晕中,一步一步走出来。
她不紧不慢,脚步轻得像是踩在自家后花园的青石板上。
废墟扬起的尘埃连她橙色的衣角都没沾上半点,这张明媚的小脸上,甚至挂着一丝慵懒的、猫捉老鼠般的笑意。
眸光清澈见底,可在血屠眼里,这比什么邪魔都要恐怖一万倍。
“跑啊。”
她开口了,声音清脆悦耳,尾音微微上扬,语气轻快得像是在逗弄一只不小心溜进院子里的受惊兔子。
“继续跑呀。”
血屠转身就逃!
半秒犹豫都没有,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这一拳不仅轰碎了他的骄傲,更直接碾碎了他对力量等级的全部认知。
这不是什么运气,不是什么秘宝差距——这是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他面对的哪是什么走了狗屎运的蝼蚁?
这分明是个在力量层次上就甩了他十八条街的……怪物!
逃!必须逃!
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他直接燃烧所剩无几的精血,化作一道狼狈的血色遁光,疯狂地往深渊更阴暗的深处窜去。
洛小酒笑了笑,这才不慌不忙地迈步跟了上去。
一场漫长到令人绝望的追逃,在这片死寂的太古遗迹中拉开了序幕。
他们的身影掠过骸骨大殿外堆积如山的苍白骨骼,没入更深处迷宫般的断壁残垣。
从崩塌的废墟转移到纵横交错、暗无天日的幽深裂隙,只有血屠粗重的喘息和踉跄的脚步声在回荡。
又从冰冷的岩缝,逃到一座早已倾颓大半、刻满诡异符文的古老祭坛……
每一次,血屠拼了老命,以为终于借助地形或者残存的禁制波动甩开了那道橙色的梦魇,刚想喘口气的下一刻,这道身影总会如鬼魅般出现在他前路必经的拐角、断桥之上,或者干脆悠闲地坐在高处某块突出的岩石上,晃荡着双腿,笑眯眯地看着他,朝他伸出手——这姿态,说不清是邀请还是宣判。
第五次被拦下,洛小酒随手一挥,气劲隔空震断了他的左腿骨。
第八次,她指尖弹出一缕微不可查的金芒,精准没入他胸口,将他赖以生存的血核击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力量如潮水般溃散。
第十一次……血屠已经烂泥一样瘫倒在一根布满风化痕迹的巨型兽骨下。
他仅剩的那只眼睛茫然地望着上方混沌的黑暗,胸腔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还能喘气,究竟是运气太差还是运气太好——这个恶魔般的少女,分明是故意把他吊在生死线上,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品尝他的绝望。
“为……什么……”
他嘴唇翕动,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在透支生命。
洛小酒再次闲庭信步般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那双清澈见底、倒映着他此刻凄惨模样的眼眸望过来。
他终于问出了口:
“你到底……想要什么?”
洛小酒歪了歪脑袋,长发从肩头滑落。
她看着他,忽然绽开一个极其纯良、甚至带着几分天真好奇的笑容,仿佛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你猜?”
血屠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身体,是灵魂。
他不是没有底牌了。
身为血神族这一代最受瞩目的嫡子,他储物法宝最深处还躺着几样能让族老都动容的保命之物,甚至有一件沾染了上古凶煞气息的禁忌之器——若不顾一切激发,足以重创乃至湮灭化神境的恐怖存在!
但他不敢。
一丝一毫都不敢。
因为在那双含笑眼眸的深处,他窥见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宁静。
一种让他骨髓发寒的直觉在疯狂尖叫——她根本没认真。
从头到尾,这场让他濒死十一次的追杀,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场……游戏。
一场猫在吃掉老鼠之前,兴致勃勃的玩弄。
如果他真的掀开最后的底牌,如果他真的不顾一切地试图“反抗”——那下一瞬间降临的,恐怕就不是什么戏谑的追击和恰到好处的重伤了,而是彻底的、干净的、无声无息的——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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