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心神颤栗、呼吸停滞的是——
这尊仿佛亘古长存、定鼎乾坤的四方形大鼎,竟在移动。
它并非被外力撼动,而是以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意志,在九层祭坛的上方,这片秘境的虚空核心,缓慢地、无声地旋转。
每一次转动,都仿佛契合着天地初开的韵律,带动周围金色的光雾形成肉眼可见的温柔涡流。
鼎身之上镌刻的日月星辰随之同步流转,山川生灵的虚影明灭交替,如同一个微缩的、活着的世界在公转。
每一圈,都恰到好处。
每一圈,都洒下一片淅淅沥沥的、由纯粹金色神光凝结而成的雨。
这光雨细密、柔和,如同春日最珍贵的甘霖。
它们飘洒而下,落在下方深青色的祭坛表面——那些古老狰狞的凶兽图腾纹路便次第亮起,从最底层的夔牛开始,一层层向上点亮,幽光流淌,仿佛沉眠的巨兽正在缓缓复苏呼吸,散发出越来越浓的洪荒气息。
光雨落在广袤无垠的仙原之上——被修士踩踏过的灵花残骸处,新的、更加晶莹饱满的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顶开泥土,呼吸间绽放;被攫取灵药的坑洼里,灵气疯狂汇聚,转眼间便有嫩芽破土,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抽枝展叶,几个呼吸便有了数十年的药韵流转。
而光雨落在那些正在平原上疯狂奔跑、施展各种遁术、面目狰狞的追逐者身上时——
“轰!”
“嗡——!”
“咔嚓!”
接连不断的、修为突破时特有的气息爆鸣与屏障破碎声,竟此起彼伏,在这片本该祥和的仙境中显得格外突兀与……廉价。
一名浑身缠绕黑气的毒灵族,在金光触及背心的刹那,周身毒瘴猛地向内一缩,旋即轰然炸开,颜色由漆黑转为暗金交织,气息陡然拔高一大截。
他先是一愣,随即发出狂喜的嘶吼:“哈哈哈!元婴后期!只差一步化神!神鼎赐福!果然是逆天神物!”
另一边,一位白发妖修,被几缕金雨沾湿了衣袖,整个人忽然僵直,头顶浮现出一柄略显虚幻的剑齿虎虚影,这虚影在金光照耀下迅速凝实、涨大,剑鸣清越如龙吟。
他老泪纵横,仰天长啸:“剑意通明!困守三百年的瓶颈……破了!”
更远处,甚至有一头体型缩小了不少、但凶戾之气不减的黑鳞妖蟒,被金雨淋了个正着,顿时仰天发出痛苦与欢愉交织的嘶鸣,周身鳞片“哗啦啦”作响,边缘泛起暗金色泽,头顶两个肉瘤剧烈蠕动,竟有尖锐的凸起要破皮而出!
机缘!
实打实的、立竿见影的逆天机缘!
仅仅是靠近,被那鼎自然散逸的光雨沾染,便有如此神效!
若是能靠近触摸?
若是能将其据为己有?
这个念头,让所有追逐者的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这到底是……什么层次的宝物?!”
血屠的声音干涩嘶哑,彻底变了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漏风的胸腔里挤出来的。
他独眼圆瞪,死死盯着那尊旋转洒金的神鼎,过往所有的见识与骄傲,在此刻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见过血神族传承百万年的镇族血池——那是浸泡过无数真仙骸骨、凝聚了滔天煞气与造化生机的邪道至宝。
他远远感受过地仙老祖手中那件残缺道器“裂空梭”的威能——一梭之力,可断江河,可裂虚空。
他甚至侥幸在一次上古遗迹探索中,瞥见过一块疑似真正仙器崩碎后的残片——仅仅指甲盖大小、黯淡无光的碎片,便让方圆百里的空间结构都隐隐扭曲。
可没有一件,能与眼前这尊鼎,带给他的感觉相提并论。
那并非简单的威压,不是层次的碾压,而是一种更本质、更原始的共鸣。
仿佛他血脉深处、神魂本源中,有什么东西被这尊鼎的气息轻轻拨动了。
它就在那里,不高不低,不迫不近,却仿佛就是这片天地的心跳,是万物运行的规律本身,是道在这个空间里最直观、最完美的化身。
面对它,任何贪婪与占有的念头,都显得如此渺小可笑——却又因它的慷慨赐予,变得无法抑制地炽烈疯狂。
洛小酒微微歪着头,几缕漆黑的发丝滑过她白皙的脸颊。
她看着远处那尊似乎“人畜无害”地洒着金雨的神鼎,琉璃般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认真的光芒。
这光芒不是贪婪,而是某种高度专注的审视与计算——如同最顶级的匠人在端详一件巧夺天工的造物,又如同猎手在观察一头伪装成猎物的、真正的顶级掠食者。
“追鼎的那些人,”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好像不太顺利。”
血屠一愣,强行从这撼人心魄的神鼎上移开目光,顺着洛小酒的视线,真正去观察那些追逐者的状态。
这一看,他心头猛地一凛。
平原上的景象,远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是一场激烈而公平的机缘争夺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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