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女听了这句话,手中的剑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
这一瞬短到连时间长河里的一粒沙都来不及坠落,短到连虚空中一缕风都来不及流走。
可这一瞬,确实存在。
剑锋在虚空中停住片刻,剑身上幽蓝色的光芒微微一闪,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掂量。
这些流转的因果线也在此刻放缓了脚步,仿佛连它们都在等候主人的抉择。
冥女的嘴角刚刚浮起一丝笑意。
这笑意很浅,浅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它真真切切地绽放在她的唇边。
她的心底涌起一阵狂喜——她以为自己终于说动了天女,以为天女开始畏惧因果的反噬,以为自己的筹码终于压过了天平。
她的眼中掠过一丝得意的光,仿佛已经看见天女收剑退让的模样。
然后——
天女手中的剑,又沉了七分力道。
不是收回,不是迟疑,而是加重。
这七分力道加得毫不留情,加得斩钉截铁,加得像是早已成竹在胸,方才一瞬的停顿,不过是最后确认自己的决心。
剑身上的幽蓝色光芒骤然暴涨,刺目的光华照亮了整个无尽虚空的尽头。
连冥河翻滚的河水都在这种光芒下黯然失色——这些曾经嚣张跋扈的灰色河水,此刻像一潭死水,在蓝光的照耀下瑟瑟发抖。
冥女嘴角的笑意凝固了。
然后碎了。
因果之剑的剑身上涌现出新的变化。
原本随意流转的因果线开始以一种玄妙而精准的规律重新排列。
它们不再无序飘荡,而是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遵循着某种神秘的指令有条不紊地移动、组合、编织。
这些线条彼此交错、彼此缠绕,在剑身上渐渐勾勒出一幅令冥女脸色惨白的图案。
这是一朵花。
一朵盛放的蓝色花朵。
花瓣舒展,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却坚韧如钢,在虚空中微微颤动,散发幽幽蓝光。
花蕊绽放,一根根细如发丝的蕊丝从花心探出,顶端缀着金色光点,像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整朵花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令人窒息,美得让人忘了它是一件杀器。
可这朵花的每一片花瓣,都是一段被压缩到极致的因果——这些因果不是寻常的纠缠,而是天女自身的因果,是她漫长生命中最关键的节点、最重大的抉择、最珍贵的记忆。
每一道花蕊,都是一条随时可能引爆的因果链条——这些链条连接着她的过去、现在与未来,连接着她与诸天万界无数生灵的命运交织。
这朵花意味着,天女不再只是借用因果之力,而是开始献祭因果之力——以自身的因果为代价,换取远超常态的力量。
这是禁术中的禁术,是连最古老的存在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领域。
因为献祭因果,意味着牺牲自己的一部分存在,意味着主动削弱自己在时间长河中的根基,意味着用自己的一部分永恒去换取一瞬间的爆发。
冥女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这不是普通的收缩,而是在极度震惊之下瞳孔紧缩到了极限。
灰色的漩涡在瞬间凝固,随即剧烈震颤。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失去血色,连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滞。
“你疯了!”
她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尖锐刺耳,像利刃划过玻璃,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你竟敢拿自己的因果当燃料?!”
她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近乎崩溃的颤抖。
她见过疯狂的对手,见过不惜一切代价的敌人,可她从没见过有人敢把自己的因果当作燃料。
因果是一个存在最根本的东西,是连接一个人与世界的一切纽带。
一旦因果受损,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从时间长河中被彻底抹去。
天女这么做,简直是在拿自己的永恒做赌注。
天女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极其冷淡,冷得像时间长河最深处永不融化的寒冰,却又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种冷淡与平静的结合,形成了一种极为可怕的对比——越冷淡,就越显出她决心不可动摇;越平静,就越显得她杀意不可逆转。
“哼,那又如何。”
她的目光落在冥女身上,这双能看穿一切因果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一个意思:
你今天必须死。
“既然你已经现身,本座便斩了你便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女第二剑斩出。
这一次不是竖斩,而是横斩。
天女的手臂横向一挥,因果之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这弧线优美到了极致,像一位书法大师挥毫泼墨时最得意的一笔——流畅、自然、浑然天成。
幽蓝色的剑气呈扇形向前推进。
这扇形广阔无边,覆盖范围之大,几乎囊括了冥女所有可能的闪避方向。
无论她向左闪还是向右躲,无论她向上飞还是向下遁,都无法逃出这道剑气的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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