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的身体还弯着，腰几乎折成了直角。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在万妖城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刻他的腿在发软，手在发抖，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个飞舟上的场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藤妖的藤蔓从船底穿透上来，怎么砍都砍不断，所有人都以为要死了。
可这个人只是说了一个字，那些藤蔓就碎了。像纸糊的一样，碎得干干净净。
还有那头魔猿，合体期的妖兽，万妖林的霸主之一，被他一只手捏成了小猴子。
一只手。
现在，那只小猴子就趴在囡囡肩上，正用爪子挠着耳朵，一脸无辜。
赵峰直起身，退到一旁，侧身让开，手微微发抖。
“前辈，您请进。”
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赵天吉站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一样。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二叔叫那个人前辈？二叔是赵家家主的亲弟弟，是星云商会的执事，在万妖城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他叫一个穿粗布衣裳的散修前辈？
赵天吉的手从剑柄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指节还在微微发抖
赵奎最先回过神来。他咽了口唾沫，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赵峰身边，堆着笑。
“二爷，您是不是认错人了？这人就是个散修，穿得破破烂烂的，哪值得您亲自出来迎接？”
赵峰没有说话。
赵奎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轻蔑怎么也藏不住。
“二爷，您看看他那身打扮，那柄铁剑，就是个山里打猎的。这种人，在万妖城一抓一大把。您肯定是认错人了。”
赵天吉也走了过来，站在赵峰另一侧，皱着眉。
“二叔，赵奎说得对。这人看起来连修为都没有，您怎么叫他前辈？”
他看着张卫东，上下打量了几眼，目光里满是怀疑和轻蔑。
“再说了，就算他有点本事，在万妖城也得守赵家的规矩。在赵府门口打伤赵家的人，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奎接过话头，声音拔高了几分。
“少主说得对。二爷，您看看那些躺在地上的兄弟，都是被这人打的。您要是不给个说法，以后赵家的脸往哪儿搁？”
他又看向囡囡怀里的玉龙飞，眼睛里的贪婪怎么也压不住。
“还有那只玉兔，那可是玉兔族的少主。要是咱们赵家能把他收了，跟玉兔族搭上关系，赵家的实力能翻一倍。还有那只小猴子……”
赵奎朝囡囡肩上努了努嘴，“还有那只小猴子。虽然不知道被什么手段弄成这样，但那股气息还在，假以时日，肯定能培养起来。少主，这两只灵兽，要是能弄到手，赵家必定变得更强。”
赵天吉的眼睛亮了。他盯着囡囡怀里的玉龙飞，又盯着那只趴在她肩上的小猴子。
“二叔，赵奎说得对。这两只灵兽，确实是好东西。既然送上门来了，咱们不能不要。”
赵峰站在两人中间，听着他们一唱一和，脸上的表情从恭敬变成铁青。
他的手攥着折扇，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愤怒。
这两个蠢货。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他们更不知道，那两只灵兽是怎么来的。
赵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赵奎。
赵奎还在说，唾沫星子横飞。
“二爷，您放心，这事交给我。我保证把那两只灵兽弄到手，完完整整地送到少主手里。”
赵奎指着张卫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打伤赵家的人，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真以为赵家好欺负。”
赵峰看着他那张滔滔不绝的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冰。
赵奎愣住了。
“二爷？您……”
话没说完。
赵峰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赵奎整个人像被狂奔的犀牛撞上，惨叫着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三丈外的地上。
“噗通！”
尘土飞扬。
赵奎趴在地上，半边脸肿得像馒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混着几颗碎牙。
他捂着脸，抬起头，看着赵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恐惧。
“二、二爷？您打我？”
赵峰没有看他。
他转过身，一脚踹在赵天吉的肚子上。
赵天吉惨叫一声，整个人弯成了虾米，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家丁身上，几个人滚成一团，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围观的人群张着嘴，瞪着眼，脑子一片空白。
赵峰打了赵奎？
还踹了赵天吉？
那可是赵家的少主，赵家家主的亲生儿子。
赵天吉趴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惨白。
他抬起头，看着赵峰，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解。
“二叔，您疯了？打我干什么？”
赵峰没有看他。
他转过身，走到张卫东面前，双手抱拳，腰又弯了下去。
这一次，他的头低得更深，几乎要碰到地面。
“前辈，晚辈管教无方，让这两个蠢货冒犯了您。晚辈万死难辞其咎。”
他的声音在发抖，额头上的汗珠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张卫东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峰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双手捧着，递到张卫东面前。
“前辈，您先擦擦手。那两个蠢货，晚辈会处理。”
他的声音很恭敬，恭敬得近乎卑微。
赵天吉趴在地上，看着二叔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不明白。
二叔为什么对这个人这么恭敬？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赵天吉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走到赵峰身边。
咬着牙，压低声音：“二叔，您到底怎么了？这人就是个散修！”
赵峰转过头，看着赵天吉，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散修？你知道他是谁吗？”
赵天吉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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