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子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拄着那根黑漆漆的拐杖，指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活了这么大岁数，在玄城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此刻站在一个年轻人面前，竟然紧张得像个刚入门的学徒。
张卫东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阳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洒下来，落在他身上，斑驳陆离。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囡囡蹲在桂花树下，把玉龙飞放在膝盖上，用手指轻轻梳理它的毛发。
小猴子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脚边，爪子抓着一颗糖，啃得满嘴都是糖渣。
那只金色的机关鸟落在井沿上，收拢翅膀，歪着脑袋看着云游子。
苏月站在墙根处，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像一尊雕塑。
云游子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前辈。”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没喝过水。
张卫东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还有事？”
云游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把想说的话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可真正面对张卫东的时候，那些准备好的词儿全忘了。
他咬了咬牙，开口了。
“前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张卫东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云游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没有退。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像现在这样豁出去过。
“前辈身边缺不缺人？晚辈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跑跑腿、干干活还是可以的。”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更安静了。
囡囡停下了梳理玉龙飞毛发的手，抬起头，看着云游子，小脸上满是疑惑。
这个老爷爷，要帮爸爸干活？
苏月也抬起头，看了云游子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盯着自己的脚尖。
张卫东从摇椅上坐起来，上下打量着云游子。
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看了两遍。
他的眉头微微挑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这是做什么？”
云游子的脸有些红。
他在玄城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别人求他，他从来没求过别人。
可今天，他豁出去了。
“前辈，晚辈的修为已经到了瓶颈，大限将至。”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说不出的苦涩。
“晚辈修道这么多年，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再往下，怎么都迈不过去。晚辈不甘心。想要跟着前辈，搏一搏前程。”
张卫东看着他，嘴角那丝笑意没变。
“你不是青玄宗的客卿吗？跟着我，我可不想跟青玄宗绑在一起。”
云游子连忙摇头。
“前辈放心，晚辈可以不当青玄宗的客卿。晚辈就想留在前辈身边。”
他的声音很诚恳，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张卫东有些意外。
但这个老头的态度，让他有些意外。
堂堂玄天宫的客卿，化神巅峰的修士，竟然主动要求跟着他，还说不当客卿了。
这份魄力，不是谁都有的。
张卫东靠在摇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想跟着我，可以。”
云游子的眼睛猛地亮了。
“不过。”
张卫东的声音很平静，“你得先把自己的麻烦解决了。我可不想被人说抢了青玄宗的客卿。”
云游子连连点头。
“前辈放心，晚辈这就去办。晚辈保证，干干净净地回来。”
他抱拳行礼，腰弯得很深。
直起身，转身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张卫东。
“前辈，晚辈去去就回。”
张卫东摆了摆手。
云游子大步走出院子，脚步轻快得像换了个人。
门在他身后关上。
囡囡蹲在桂花树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转过头看着张卫东。
“爸爸，那个老爷爷为什么要跟着你？”
张卫东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因为他怕死。”
囡囡歪着脑袋想了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梳理玉龙飞的毛发。
苏月站在墙根处，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眉头微微皱起。
云游子离开别院后，没有回住处，直奔青玄宗。
他的脚步很快，快得像是在跑。
街道上的人看到他，纷纷让路。
“云老？他走这么快干什么？”
“不知道。看那方向，是去青玄宗。”
“青玄宗？他不是玄天宫的客卿吗？去青玄宗做什么？”
“谁知道呢。也许是有事。”
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但云游子充耳不闻。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脱离青玄宗。
这个念头在别人看来，简直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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