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红府，对于张瑞安和陈皮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雕梁画栋，曲径通幽，连空气似乎都带着淡淡的檀香和丝竹管弦的余韵，与他们之前那个破旧的小屋截然不同。
张瑞安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但他很乖，谨记陈皮的叮嘱，不乱跑，不多话。
二月红说到做到，开始正式教导陈皮。
第一课，并非拳脚功夫，而是识字读书。
书房里，墨香袅袅。
二月红铺开宣纸，执笔写下几个基础的字，声音温和：“身为我门下弟子，不通文墨不行。今日，我们先从这几个字认起。”
陈皮站在书案前，看着纸上那些扭来扭去的墨迹，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从小在市井摸爬滚打，能认得出铜钱上的字和某些特定标记已是不易，这等正经学问，于他而言如同天书。他嘴唇紧抿，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烦躁。
张瑞安安静地坐在一旁的绣墩上，托着腮，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当二月红念出那几个字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小声地跟着重复了一遍，发音清晰准确。
二月红有些意外地看了瑞安一眼，笑道：“哦？瑞安也认得字？”
张瑞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出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好像，是认得的。”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看到那些字，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就出现了它们的读音和意思，仿佛早已学过千百遍。
陈皮也有些诧异地看向瑞安。
二月红来了兴趣，又写了几个稍难的字。张瑞安看着，犹豫了一下，还是准确地念了出来，甚至还能解释出简单的意思。
“这个字，是‘安’，平安的安。”
张瑞安指着其中一个字，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小得意，看向陈皮，“陈皮哥，你看，这个字跟我名字里的‘安’一样！”
陈皮看着瑞安那副“快夸我”的小模样，又看看自己面前如同鬼画符的字，心里一阵憋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认识几个字了不起啊？”
张瑞安被他怼了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这样的陈皮哥有点可爱，他凑过去，指着纸上的字，笑嘻嘻地小声说。
“陈皮哥，这个字念‘陈’，是你的姓呀！你看，这边一个‘耳朵’，那边一个‘东’……好像一个人背着东西在东边走哦！”他用自己的方式胡乱解释着，试图让陈皮好记一点。
陈皮看着张瑞安近在咫尺、笑得狡黠又温暖的脸，听着他胡诌的解释，心里的那点窘迫奇异地消散了不少。
他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下瑞安的额头，力道很轻：“就你话多！”
张瑞安捂着额头，咯咯地笑起来。
这一幕落在二月红眼里，他眼中笑意更深，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他看得出，瑞安的学识并非普通孩童水平，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稔。他转向陈皮，状似随意地问道：“陈皮，瑞安这般聪慧，是自幼启蒙？”
陈皮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他看了一眼还在傻乐的张瑞安，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他……不记得了。我捡到他的时候，他就在江边，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名字。”
失忆？
二月红心中一动，看向张瑞安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柔和，那里面掺杂了更多的怜惜与好奇。
这样一个灵秀通透的孩子，究竟经历过什么？为何会流落江边，失去所有记忆？他身上那份与生俱来的纯净和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又源自何处？
这些疑问，像羽毛般轻轻搔刮着二月红的心，让他对这个孩子，不由自主地投注了更多的关注。
“瑞安可有小名，这般叫着名字不太亲近，不如我唤你‘安安’，如何？”二月红细心询问道。
而张瑞安听到这个小名，愣了一下。一种奇异的感觉，毫无征兆的席卷了他，有一种熟悉感。仿佛在很久以前，在记忆无法触及的迷雾深处，也曾有人用这样温柔的语气，一遍遍地呼唤他。
“怎么了吗，安安？”陈皮听到二月红的话顺势便叫了这个名字，他觉得这个小名，好听。陈皮敏锐地察觉了张瑞安的异常。
“......没什么。”张瑞安回过神，看着陈皮和二月红满是担心的脸，心头莫名的悸动缓缓平复。他摇摇头，露出笑容。
“我喜欢这个小名，以后，就叫安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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