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值房。
吴太医擦了擦额角的汗,心里还是虚得慌。
那种虎狼之药若是被查出来,便是掉脑袋的大罪。
可太后的懿旨,他又哪里敢违抗。
他越想与越觉得后怕。
突然,脖颈掠过一阵凉风。
脖颈突然一凉。
一把漆黑的宝剑架在了他的大动脉上。
“吴太医,好兴致。”
凌睿从梁上跃下,无声无息。
吴太医手里的药箱“哐当”砸在地上,滚出一地瓶瓶罐罐。
“凌……凌统领?!”
吴太医吓得两股颤颤,直接瘫坐在地,“下官……下官犯了何事?”
凌睿狠狠盯着他,嘴里吐出两个字。
“暖情”
吴太医闻言,顿时魂飞魄散。
怕什么来什么。
这位凌阎王都知道了,圣上岂能不知?
“这……这……”
“圣上口谕。”
凌睿居高临下,剑锋贴着吴太医的皮肉往下滑了一寸。
“太后一向喜欢熏香,但目前年事已高,受不得太重的香气冲撞。”
“吴太医医术高明,自然知道该怎么把这‘暖情’香调成‘清心’咒。”
吴太医不敢点头,只能不住的应道。
“明白!明白!在下一定会为太后娘娘换成最寻常的苏合香。”
“保证色泽气味一般无二,绝无半分药性!”
凌睿收剑入鞘。
“吴太医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伸手拍了拍吴太医惨白的脸。
“以后慈宁宫开什么方子,煎什么药,太后说了不算。”
凌睿指了指养心殿的方向。
“那边说了才算。”
“你要及时来报,明白?”
吴太医浑身被冷汗浸透。
立刻颤抖着匍匐在地上。
“微臣……誓死效忠圣上!”
直到凌睿离开许久。
吴太医才惊觉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官服。
他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但也从此被绑上了皇帝的战船。
只能做个双面探子。
……
慈寿宫。
太后盘腿坐在罗汉床上。
手里捻着佛珠,眼皮半耷拉着。
周若灵跪在一旁的熏炉前。
手里拿着铜箸,正往里面添香。
“圣上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厚重的棉帘。
周若灵手一抖,铜箸磕在炉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太后猛地睁开眼,精光四射。
“慌什么。”
她低声呵斥。
“哀家教你的规矩都忘了?”
周若灵赶紧低头,死死咬着嘴唇。
“你先退下。”
“诺。”
周若灵如蒙大赦。
起身快速向偏殿跑去。
下一秒。
贺兰掣大步走入殿内。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常服,没戴冠冕。
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脸颊略显消瘦,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
看起来确实憔悴不堪。
“儿臣给母后请安。”
贺兰掣躬身行礼,动作挑不出半点错处。
“皇帝怎么来了?”
太后坐直身子,语气关切。
“听闻你这几日身子不适,哀家正想让人去看看你。”
“劳母后挂心。”
贺兰掣站直身子,也不落座。
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殿中央。
“儿臣只是有些睡不着,头疼得厉害。”
太后叹了口气。
“你也别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还是保重龙体要紧。”
她顿了顿,试探着问道。
“若灵那丫头这几日去给你送汤,你可见了?”
“见了。”
贺兰掣淡淡道。
太后心头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若灵这孩子是个实心眼的,也会伺候人。”
“哀家让她给你带的安神香,你用了吗?”
贺兰掣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太后。
那一瞬间,太后竟然觉得背脊发凉。
仿佛被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盯上。
“用了。”
贺兰掣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消瘦的脸上显得有些渗人。
“母后给的东西,儿臣自然是用得‘舒心’。”
他特意加重了“舒心”二字。
太后心中咯噔一下。
“只是……”
贺兰掣话锋一转,眉头微蹙,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几日点了那香,儿臣反而觉得精神更不济了。”
“昨夜,朕还做了噩梦,梦见有人在朕的饭食里下毒,还要在朕的香炉里动手脚。”
太后捏着佛珠的手指猛地一紧。
但瞬间就恢复了镇静,面上强笑道。
“皇帝,你是天子,有百灵护体,怎么会有这种事?”
“定是那香料不合你的心意,若是不喜欢,停了便是。”
“是啊。”
贺兰掣上前一步,逼视着太后。
“儿臣也觉得,还是旧的好。
这新加的料,闻着总让人恶心。”
太后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了。
这是警告。
赤裸裸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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