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景濯与周慎对峙了片刻，冷静地朝周慎身后看了一眼，那些明晃晃的刀剑直直扎着她的眼睛，“今夜殿中的刀兵不是为我而来，乃是为了殿下。”
“没错，就是为了周恂。”周慎气恼地上前抓住了蔡景濯的一只手腕，拉着她往大开的殿门外看，“今夜周恂罪犯谋逆，我今日来就是要带他去看看自己的下属是如何逼宫叛乱，怎么……六王妃也要去看看吗？”
蔡景濯给他拉得不慎摔在地上，可她壮着胆子抬高了声音：“如若不是你将殿下软禁，今夜城中如何会有如此动静？”
“这些事你都知道了。”周慎的手上添了些力气，他垂眸看着她，目光冷然，“原本接你进宫，是怜……你自幼不易，想让你远离是非，可你竟然如此不识好歹，你那一心护着的六殿下，还不是丢下你一个人在此时逃跑，这般小人……他又对你有什么真心。”
闻言蔡景濯愕然地思量了片刻，她又温和地笑了，“今日殿下根本不愿我替他留下，若非我以性命相逼，殿下如何也不会留我一人。”
周慎使的力气太大，蔡景濯手腕上褪了血色，她抬头温声劝道：“表兄，你收手吧，今夜手足相残，本就是有违天道。”
“手足……”这话更是直接冲击了周慎的心弦，他阴冷的眸子在那晦暗的灯烛下显得有些可怕，他松手任蔡景濯摔在地上，冷冰冰地开口道：“把蔡景濯拿下。”
看着身侧两个护卫抬刀将蔡景濯架起，周慎睨了她一眼，“那我们便去看看，你的那位好殿下，到底是有多在乎你。”
……
宫外交兵的战火立于宫墙之上就能看得分明，几个人影站在宫墙上，眺望着城中的方向。
“殿下别看了。”卢之恒站在周恂身后，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如今禁军出宫，宫中的守卫只有此时才最松懈，城中的血债，我们如何也该替他们找回来。”
周恂回过头，高楼的风往他衣角略过，他沉声道：“走吧。”
两人下了宫墙，暗夜里避开宫中的侍卫，朝着西苑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卢之恒飞快地对周恂说着：“谢将军早猜到京中可能出事，因而将南衙将士留了一支给我，那日前往城外，在重重护卫的陀安寺外，其实我带着人又去围了一重，那短短五日之内，陛下绝不可能离开过寺庙，但其中发生了什么，就连我父亲也并不清楚，太子的人那时来得太快，陛下的踪迹尚且没有仔细找寻，就让人接手了禁军，这些事情来得太巧了。”
“其中的内情，怕是只有当时跟在陛下身边的侍卫亲军知晓一二。”卢之恒看着前方一队巡逻侍卫经过，拉着周恂低下了头，“但如今宫里的侍卫亲军被周慎的人换上，与当初的人根本不是同一批人，此前的亲军首领，如今因为失职，被软禁在了西苑的侍卫所里。”
“宋河的轻功好，他已经先行摸过去了。”卢之恒示意周恂跟上，“如今只有将亲军将领救出来，调动陛下亲军的力量，才能与宫中周慎的人有一战之力，此事……”
“我知道。”周恂跟在卢之恒身后，他功夫不足，却也走得很是小心，“你们为我出生入死，说服于将领的事，交在我的身上。”
不消多时，几人就赶到了西苑，接头处宋河悄悄摸过来，他把一把钥匙朝卢之恒抛过去，“外面的人大多都处理了，但里面那个人不认识我，没办法沟通，事情只能由你们来办。”
“有劳阁下。”周恂朝那西苑的大门看了一眼，他低头端正了身上的衣物，就步履坚实地走了过去。
卢之恒往宋河肩头拍了下，“你行啊你，但你从前……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啊？哪里来的这样的能耐。”
宋河垂了下眼搪塞过去，“出身江湖。”
这话就是不愿多说，卢之恒也不多问，跟在后面进了西苑。
为妨永定皇帝如今的病况传出去引起轩然大波，这侍卫首领只被罢了职关在此处，如何处置他的诏令并没有下来，连同被换掉的侍卫亲军，也一道都还留在西苑里，以妨他们归去在城中传扬消息。
侍卫亲军的于将领此前其实受过周恂的恩典，周恂出面说服他几乎轻而易举，这位于大人心里也明白，倘若陛下在寺庙之中就此丧命，等到掌握大局的周慎登上大位，届时追究起来，侍卫亲军的失职罪责，谁也逃脱不了。
等到那时候再清算罪名，不如如今跟着周恂先殊死一搏。
西苑里的人头攒动中仿佛带了拼死的决心，如今陛下生死未卜，却无人可以面见，众人打的旗号，是周慎挟持陛下，以侍卫亲军本职之责，护卫君上。
夜里举起的火把从西苑一路燃向皇宫的中心，但长蛇一样的队伍又从宫殿奔向西苑。
两支队伍正在途中相遇，周恂与周慎分别站在前头，势均力敌对了多年的皇室兄弟，终于在刀兵相向时站在了对立的一面。
周慎望着对面的六弟眯了眯眼，事情如他所料，身无依靠的周恂只能去找侍卫亲军的将领，他带着人正往西苑走，就与他们狭路相逢。
周慎握着刀兵，从刀鞘里拔出了些许，“周恂，聚众叛乱，你可是好大的胆子。”
那亲军的于将领先行开口：“周慎，你软禁皇子，挟持陛下，乃是你叛乱在先，今日六殿下在此，就是为了拨乱反正！”
“拨乱反正？好啊……”周慎略微偏了偏身，他身后看不见尽头的侍卫乌泱泱一片，“你们不过这么几个人，要用什么和我相争？”
卢之恒站在周恂和于将领身后，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殿下只需拖延时间。”
那于侍卫受了意，立刻就搬出了武夫行伍之人的脾性，“呸，人多势众又有何用？就你空口白牙，我等就是身死，也不愿见你得了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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