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钟，程泳沙和詹奕熙打开家门。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匡毅很疑惑。
“沙姐受伤了。”詹奕熙说。
“受伤了？”匡毅的声调拔高两度，“伤哪里了，怎么伤的？”说着就要来拉程泳沙的胳膊。
“别碰我！”程泳沙倒退一步。
一听这话，匡毅脸色骤变，手僵在那儿。又听小孩说，“沙姐胳膊受伤了。”
程泳沙左脚踩右脚跟，右脚踩左脚跟把两只鞋脱了。穿上拖鞋往里走，嘴里还说着话，“詹奕熙，去刷牙洗脸，洗脚，然后上床睡觉。”
小孩嘟嘟嘟往房间跑，去换睡衣。
房间里没有别人，她坐在沙发上，眼神发直。匡毅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来。想碰她又不敢碰，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怕惹她生气。
程泳沙头一歪靠在匡毅身上。这一天闹腾下来，抽干了她所有力气。回到家里，她只想躺下来，放空。
她不想回忆下午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件事，可是憋着不说也不是她的性格。
“今天工作室里来了个疯女人，二话不说，上来就掐我。我要是最后那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去阎王殿报道了。”她说。语气平淡的就像说今天上街买了一把青菜。
匡毅刚要说什么，小孩走了出来。她很自觉地走到卫生间，踩上小凳子，刷牙洗脸。
“去，帮她把袖子挽起来。别一会儿打湿了。”程泳沙抬头给匡毅下命令。虽然一般这种事她都是自己亲力亲为，但她胳膊废了，人也几乎半废。屁股落到沙发上，再抬起来就难了。
匡毅听话的过去，动作简单粗暴，一把将女儿的袖子直接撸到胳肢窝。然后倚在门边盯着她刷牙和洗脸。
小孩独立性不错，什么事都做得特别好，自己挤牙膏，扣好盖子放回原位，再认认真真地刷牙。之前那颗晃动的门牙已经掉了。沙姐告诉她，好好刷牙，牙仙子才会还她一颗崭新的漂亮牙齿。
刷完牙，放好牙刷和漱口杯，袖子又掉了下来。
匡毅本想算了，反正弄上去还会掉下来。衣服湿了就再换一件好了。
哪知程泳沙就跟有千里眼似的，声音适时响起，“给她把袖子一点一点地卷起来，卷到胳膊肘上面就行了。”
一通笨拙的操作后，匡毅终于学会挽袖子。
詹奕熙是个从不让人操心的孩子。洗脸的时候还知道要把脸凑到池子上方，免得水把衣领打湿。洗完脸，匡毅把毛巾递给她。她擦完后还给他，眉眼弯弯，甜甜地说，“谢谢爸爸。”
这一声道谢，唤醒了匡毅的父爱。
结婚之后，他的注意力全放在程泳沙身上。她不太能适应与他在一起的生活。或者说，与他还有他妈妈共处一个屋檐下的生活。生活磕磕碰碰、吵吵闹闹，只要她在身边，他仍然觉得生活有希望。
说不清这种希望是什么，或许是新鲜感，或许是征服感，或许是守护感，或许是驯养感。尽管内心深处，他希望程泳沙能乖一点。可潜意识里也明白，如果她变乖了，那就和他的前妻没什么区别了，而他最终也会变得兴味索然。
而且，在他眼里，他已经隐隐观察到，程泳沙有在逐渐詹嘉彤化。她对女儿的喜爱渐渐超过了对他的喜爱。心头略过一丝不悦。他娶回家的女人应该把他放在第一位。
之后，程泳沙动嘴指挥，匡毅动手实操，詹奕熙收获了一次阔别已久的父爱体验。
拆头发的时候，他好几次把孩子扯出生理眼泪。程泳沙才不惯着，小孩一变脸，她就给他一脚。美名其曰，长记性。
“你以为养孩子就那么简单啊，给她喂饱就行了？”婚后带孩子这段时间，程泳沙感触颇多，“小孩不是鸡崽子，到点喂饱到点睡觉就行了。你得跟她互动，建立精神联系，她才会爱你。不要以为小孩小，什么都不懂。正因为她还是一张白纸，所以能记住所有你带给她的体验，好的或是坏的。”
匡毅点点头，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女儿出生后，他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开心。詹嘉彤怀上二胎以前，他以为自己一定是个女儿奴，不然怎么会对儿子没什么耐心呢。可当女儿真的出生以后，他才发现自己也不是女儿奴，女儿很乖很可爱，他也愿意每天抽出半个小时逗逗她、陪陪她。但仅此而已。
再多的，他就做不到了。
没有耐心，也没有多少爱心。
他归结为，自己不擅长和孩子相处。
之前在这个家里，孩子永远是第一位。离婚前，詹嘉彤会给孩子做各种各样的营养餐，陪孩子玩，带孩子睡觉，无微不至。但到了他这里，就成了糊弄了事，好像他特别碍手碍脚似的。只有冯玉玲在家里时，他才感觉自己活得像个人，有被好好对待。
离婚后，他重新回到家庭C位。
不再被人忽视。
程泳沙和冯玉玲吵归吵、闹归闹，那都是正常的。谁家过日子，不是磕磕绊绊的。别说什么家和万事兴，家和心不和有屁用。
安顿好詹奕熙后，匡毅又开始任劳任怨地‘安顿’程泳沙。
帮她换衣服和洗漱。
这期间，程泳沙把事情经过完整讲了一遍。其中省略掉女人攻击她的缘由，用‘认错人’来代替。
回到卧室，准备睡觉了。匡毅才伸手帮她解开她颈间的条纹方巾。方巾是詹嘉彤特意帮她系上的，一来是因为詹奕熙总是时不时地去瞟，脸上浮现出不该出现在一个五岁孩子脸上的担忧神情。二来，走在路上，要是让别人看见了，恐怕会引发不好的联想。
所以程泳沙一直在说：不用解，看着吓人。可他偏要看。
掐痕触目惊心，乌青一片，还有指甲挠过之后，出血凝结成的血痂。
匡毅气闷不已，手指颤抖。听归听，亲眼看到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心爱的女人被人那么凶残地对待，他终于感受到冲冠一怒为红颜是种什么心情。要是他在现场，他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暴打行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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