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学宇一点不想跟这个女人打交道。
尽管她愿意出高价收购他手上的酶制剂存货，他也不想卖给她。纯粹就是想离她远一点。
这个有白化病的女人。原本是杀猪盘的受害者，结果摇身一变成为杀猪盘的幕后操纵者。
屠龙少女，终成恶龙。
他快活一场。詹嘉彤受罪得要命。
“你下次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詹嘉彤警告他。眼底还有泪意。她每次大姨妈之前，胸部都胀痛难忍。他还下死手，恨不能捏爆。
“我错了。”辛学宇诚恳道歉。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帮她揉，缓解疼痛。“我再也不这样了。”
“你以为我跟男公关做什么了？”她问。詹嘉彤哪怕当时反应不过来他为什么突然拱她，但事后她总能想起来。
辛学宇不可能把他脑子里想的画面讲出来，只能岔开话题。
这一晚的夫妻夜话，是一个屠龙少女的故事。
詹嘉彤早上起床后还在想这件事。有些人的生活是喜剧，有些人的生活是悲剧，有些人的生活是童话故事，有些人的生活是恐怖故事。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评判，纪妮芳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了一部惊悚犯罪剧。
而她自己的生活呢，一部家庭伦理剧？
下午上着班，接到丁玲的电话。她在那头说，林惠在家不小心摔倒了，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詹嘉彤赶过去时，林惠正一个人坐在取药窗口前的椅子上。
“妈，怎么只有你自己在这里？”
“丁玲把我送来，挂完号就走了。”
“丁勇呢？”
“他……唉，不说了。”林惠笑得勉强，“丁玲给你打电话了？我说不用麻烦你，我看完自己就回去了。”
“医生怎么说？”
“回去休息几天就好了。”
“摔哪儿了？哪里伤了？”詹嘉彤焦急询问，她没看见她头上或是四肢有伤的迹象。
“肋骨，肋骨断了…”林惠说，“年纪大了，骨头脆，摔一跤就折了。”
詹嘉彤看着她，林惠还没有过六十岁生日。两颊消瘦布满黑色斑点，她带林惠去看过，医生说是多年肝郁，气血运行不畅导致的黄褐斑。调理疾病之前要先调理情绪。
和丁勇生活在一起，情绪永远不会变好。他好的时候你别想好，他不好的时候你更别想好。那是一个把人往绝路上逼迫的男人。
詹嘉彤拿过她的片子和病例本，看医生诊断。
又拿着片子去找医生核实。
核实完，一肚子火。又不能对着林惠发作。
如果丁勇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她会毫不犹豫地开车撞上去，把他每一根肋骨都撞断。
詹嘉彤比以往任何时候更不能忍受林惠被家暴。
她原本要带林惠去派出所报警，可林惠一直哭求，说各种好话——丁勇的好话。为他找各种借口。说一千道一万都是她的错。
詹嘉彤越听越气，越气越难过。为什么深陷泥潭的人，会贪恋泥潭的温暖。
她都怀疑林惠是不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林惠在女儿家住下来。因为詹嘉彤不让她回去。
詹嘉彤直接给她妈撂下一句狠话：没有经过她的允许，如果林惠离开她家，她们就断绝母女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她想知道，在林惠眼里，她和丁勇，谁的话更有分量。
如果林惠选择丁勇，那么辛学宇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没有任何助益。而如果林惠选择她，她才能把妈妈从泥潭里拉出来。
“丁勇给我打了个电话。”辛学宇推开书房的门，走进来。
詹嘉彤窝在椅子里，背对着他。背着别人掉眼泪，只是因为实在忍不住。
辛学宇把椅子转过来，她不肯抬头。他只能蹲下来。
忽然破涕为笑。
她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扯。问道，“是不是觉得我很烦，我家里一堆破事。”
辛学宇站起身，把她抱起来，自己坐进椅子里。相依相偎的姿势。也是最让她安心的姿势。
“你知道人为什么会过敏吗？”
“有致敏因素。”
“过敏是免疫系统过度活跃造成的，误把友军当敌军，从而引发的过度关注反应。”
“不懂…”詹嘉彤摇头。
“哪个家庭没有一些磕磕绊绊呢，只要有人就有矛盾、冲突和争斗。反过来看，还有理解、安宁和幸福。”他说。
“你的意思是，我过度反应，把你当敌军？”她问。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对不起我？”
“……有点儿……”
“那不就结了。你要是把我当自己人，就不会这么想了。”
“晤…芝芝说我找了个好老公。”
“那当然。”
“不谦虚一下？”
“那当然。”
“爱你～”
“那当然。”
“我妈会不会偷跑回家？”
“那当然…不会。”
两口子就跟玩游戏一样，不管詹嘉彤说什么，他都能带个‘那当然’作为前缀。
“丁勇给你打电话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害怕得罪这个有钱的女婿，嘴巴很硬地狡辩自己没有动手打人。空口白牙的狡辩，林惠是自己上楼梯不注意摔倒后磕在台阶上，把骨头磕断。
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谁告诉他林惠是肋骨骨折？丁玲挂完号就走了，林惠一下午到晚上，手机都没响过。
要不是他一拳打在林惠胸口，他怎么判断出林惠肋骨骨折。
“他对你动过手吗？”辛学宇问。
“你觉得呢？”詹嘉彤反问。
一个暴力成性的男人，在家里打人还分对象吗。不就是看见谁弱就揍谁嘛。
詹嘉彤说，小时候她的脾气又犟又拧。和她爸一样，铁骨铮铮。丁勇那个卑鄙龌龊的男人为了让她屈服和低头认错。故意当着她的面，暴打林惠。
“真想把他手剁了。”辛学宇罕见地表现出憎恨情绪。
“我下午特别想开车撞他，把他肋骨全给撞断！没半点本事，除了在家里跟几个女的吆五喝六、穷横之外，他毫无可取之处。当垃圾都嫌他占地儿！”詹嘉彤在抨击丁勇的时候，恨不能用世界上最脏的话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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