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嘉彤看着林惠，神情肃穆，“你还愿意跟丁勇过下去吗？”
“……不过下去还能怎么样呢？”林惠露出标志性的认命表情。
“离婚。”
“啊？”林惠瞳孔震颤。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答案，她忘了自己还有选择。可是——
“都一把年纪，黄土埋半截了……”林惠迟疑着。却又隐隐流露出期盼。
“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我。”詹嘉彤不去说服她。如果她自己意志不坚定，那么碰到一点阻碍，她都会往回缩，缩进自己的舒适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婚，不好离。
“我可以……离婚吗？”林惠拉住女儿的手，似在征求她的意见。
“为什么不可以？你在婚姻里得到了什么？家庭暴力还是无偿劳动？”
“……丁勇不会同意的。”
“不用你操心，你只要告诉我你离还是不离？”
“离！”林惠的回答非常干脆。过了会儿，又嘟囔，“为他家当牛做马半辈子，什么好都没落着。”
詹嘉彤心想，你还知道啊。再不离婚，那一家人能把你奴役到死。不榨干你最后一点价值，死了都不会放过你。
林惠的婚姻，总让她想起《忧伤的时候，到厨房去》里面的菲律宾女人莉莉娅。
耗尽半生，甘之如饴地照顾着一个半路结缘的男人和他的孩子。
他榨干的不只是她亡夫的抚恤金，还有她自己的人生。
莉莉娅怀揣着回菲律宾养老的梦想，最后累死在厨房里。
詹嘉彤原先一直认为，莉莉娅的晚年，就是林惠的晚年；莉莉娅的结局，就是林惠的结局。
嫁给一个冷漠恶毒的丈夫，不亚于一脚迈进永无止境的深渊。
想逃脱？下辈子吧。
直到——
事情出现了转机。
所有的事情，一直往前追溯，要回到詹嘉彤发现匡毅出轨那天。
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起来。
她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连带着她身边的一切，都在发生撕裂和分离。
阵痛会过去，她将与旧世界彻底决裂和告别。
——带着她的母亲与孩子们。
对詹嘉彤来说，辛学宇会不会变心她不知道，也不忧虑。在他们还相爱的时候，她要做的，远不止于和他谈情说爱。
辛学宇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说她‘坏’。
她越‘坏’，他越爱。
“那个学宇的前妻，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林惠想起程泳沙。这女孩不见外，自来熟，拉着她‘阿姨长阿姨短’，十分热情。
“比我小一岁。”
“啊，看不出来啊。”林惠吃惊，“你跟她……”按理说，不应该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吗，怎么关系那么好。
“如果没有她，你觉得辛学宇会成为你女婿吗？”詹嘉彤反问。
林惠想了下，嗯，也有道理。辛学宇简直比匡毅强百倍不止，长得帅，有钱还温柔体贴。“这么好的男人，那小姑娘怎么还出轨啊？”
反正，程泳沙的出轨在所有人眼里都不符合逻辑，非常超出常理。就连孔加一都恨铁不成钢地训她：不能先离婚，再找男人嘛，白白浪费一次宝贵的发财机会。
“他俩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更像兄妹。”詹嘉彤略掉一些内情。
“哦哦。”林惠点头，“我看那姑娘没心眼，人不坏。”
“嗯，她把詹奕熙照顾得很好。”詹嘉彤交代她，“关于你离婚的事情，别打听，也别告诉任何人。要是丁勇跟你提离婚，别管他说什么，你同意就行了。”
“我知道。”林惠拍拍女儿的手。心中涌起一阵欢喜。她和女儿终于又站在同一条战线。
上次被女儿‘赶’走，心里难受了好长时间。她知道詹嘉彤怪她、怨她，也恨她。
记忆里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十五岁的女儿跟她吵架，眼睛里的恨意波涛汹涌，绝望而痛苦，她撕下林惠用于蒙蔽自己和他人的借口——不是我需要父亲，是你需要男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钢针，狠狠地将林惠钉在耻辱柱上，鲜血淋漓。也是从那时起，母女二人渐行渐远。
女儿可以扔下母亲，母亲怎么能扔下女儿。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往事不期然地浮现心头，她深知对女儿亏欠良多。只是，好像也没有什么弥补的余地了。
林惠去舞蹈工作室做保洁还有一个好处：程泳沙多了个免费司机。
舞蹈室装修完之后的开荒也是林惠做的。除了她之外，还招了一个男保洁。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程泳沙喜欢林惠，就像她喜欢詹嘉彤。彤姐多多少少有点严厉，林惠就很平易近人了。说话做事总是一脸笑。
每天林惠骑着电动车接上程泳沙，一起去上班。下班后再去幼儿园接詹奕熙，送到舞蹈工作室。
逢辛学宇上班的日子，詹奕熙就要上游泳课。这个‘任务’是詹嘉彤下的。
幸好游泳馆和舞蹈馆离得近，程泳沙给孩子换好衣服，亲手交到辛学宇手中，“看好了，出点事看彤姐怎么收拾你！”
辛学宇懒得跟她一般见识。抱着詹奕熙往里走。一路上，逢人就说，这是他闺女。
势必要让同事都认个脸熟。
前一段时间的那场闹剧，让辛学宇二婚的消息传遍体育馆。
没办法，为了澄清事实，他只能把自己婚育情况，跟领导一一说明清楚。他领导关爱下属不假，却也是个大喇叭。
詹奕熙和她妈一样，怕水。
为了让她适应水，辛学宇只能抱着她，在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蹲下让她身体接触到水，观察她的表情。让孩子慢慢建立安全感。
第一堂课，詹奕熙紧紧粘在辛学宇身边。因为他还要教其他孩子，便只能这样了。
同事打趣他，“你这开了一个坏头，以后小孩怕水都让抱，你怎么办？”
“让孩子家长下水自己抱。”他答。
直接划清界限。他以家长身份抱詹奕熙，不是以教练身份。
到点后，要么程泳沙要么胖头鱼会来接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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