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号键刚按下去，听筒里就传来急促的“嘟嘟”声。
第三声还没结束，那边就接了起来，一个带着点喘的男声响起：“您好，哪位？”
“我是陈莫，左志伟的接手人。”陈莫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去，混着大厅中央空调的嗡鸣，“我现在在大厦门口，没带钥匙，进不去。”
“陈总？您稍等！我马上下来！”刘天奇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传来一阵桌椅碰撞的响动，像是匆忙起身时带倒了什么。
陈莫的电话他是存着的，可是陈莫并没有用刘天奇存的号打过来，而是用了一个新号，弄得刘天奇有些措手不及。
陈莫挂了电话，看着玻璃门外渐渐密集的车流。
昨夜韩薇炖的银耳汤还在舌尖留着甜，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搅得淡了些。
电梯“叮”地一声在一楼停下，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得贴在头皮上，藏青色的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白T恤。
“陈总！实在不好意思，不知道您今天过来。”刘天奇搓着手迎上来，无名指上的金戒指在灯光下闪了闪，“您看这事办的，我……”
“先带我上去吧。”陈莫打断他，目光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指节上——这人似乎很紧张，裤腿上还沾着点泥渍，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匆忙赶回来。
刘天奇连连点头，转身往电梯口走，脚步快得有些踉跄。
进电梯时，陈莫注意到他按楼层的手指在“6”和“2”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了“2”。
电梯上升时的失重感里，刘天奇几次张了张嘴，喉结滚得飞快，却始终没说出什么。
“你在六楼办公？”陈莫忽然开口，目光扫过电梯壁上的楼层导览图——二层标注着“总裁办公室”，六层则是“物业管理中心”。
“是是是，”刘天奇的额头又渗出些汗，掏出手帕擦了擦，“本来想这两天找机会给您汇报下大厦的情况，没想到您今天就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电梯就“叮”地停在了二楼。
走廊铺着深棕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刘天奇用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打开最里面的办公室门，推开时扬起的灰尘在晨光里跳舞。
“这是以前左总的办公室，都打扫干净了，您看看还需要添置什么不？”
陈莫走进办公室，目光落在巨大的落地窗上——从这里望出去，其实看不到啥，毕竟这里的楼层太低了。
红木办公桌擦得锃亮，上面摆着个崭新的台历，翻到今天的日期，旁边还压着支派克钢笔。
看来左志伟走后，刘天奇每天还在派人打扫这里。
对此，陈莫不由满意地点点头。
“大厦一共多少层来着？”陈莫的业务实在不够熟练，他走到窗边，手指划过微凉的玻璃。
“二十九层，”刘天奇跟在他身后，声音放得很低，“二层是老总办公室，六层是我们物业，其余楼层都租出去了，租户名单我整理好给您放桌上？”
他说着就要去翻文件柜，却被陈莫叫住。
“不用急。”陈莫这时候可顾不上谈租户的事情，今天来这里，他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陈莫转身坐在真皮沙发上，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先说说大厦的日常管理吧，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刘天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喉结又滚了滚。他怀里的文件夹边角微微翘起，露出里面“地下室防汛检查报告”的字样。
刚才在六楼准备了一路的说辞，此刻却被这看似随意的问话堵在了喉咙里——他本来想趁陈莫刚到，先汇报地下室那几辆泡水车的处理方案，可现在看来，这位新老板似乎更关心全局。
“都……都挺正常的，”刘天奇把文件夹往身后藏了藏，“就是最近雨多，电梯间偶尔会渗水，我们已经安排人检修了。”
虽然已经入秋，甘台本来早过了雨季，但最近甚是奇怪，偏偏雨多。
陈莫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办公桌上，在文件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离和叶昭宁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叶昭宁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拎着个纸袋，里面装着刚买的咖啡：“陈总，抱歉来晚了，路上有点堵车。咖啡给你的。”
她看到刘天奇时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虽然不认识，但能看得出来，这应该是陈莫的手下人。
刘天奇像是松了口气，连忙起身：“那陈总，你们先忙，我去把租户资料整理好送过来？”
“好。”陈莫接过咖啡，指尖碰到杯壁的温热，“辛苦你了。”
刘天奇应声退出去，关门前回头望了一眼，看到陈莫正和叶昭宁低声说着什么，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握着文件夹的手紧了紧，心想等会儿送资料时再说也不迟——反正这位新老板已经来了，地下室的泡水车，总不能一直泡着。
陈莫在真皮沙发上刚坐定，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苏慧珍的名字。
他划开接听键时，叶昭宁正准备说话，不过见状立刻乖巧地闭上了嘴，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发顶，镀上层浅金色。
“陈主任，您今天上午还过来不？”苏慧珍的声音混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传过来，“我那俩同学已经到会议室啦，你看啥时候给她们面试？”
听到这里，陈莫不由地拍了拍额头，昨天面试了于小洋的同学和医院里其他科室的护士，苏慧珍的两个同学没有过来，约的是今天上午面试，自己把这件事情全都忘在脑后里了。
事儿虽这样办，但话不能这么说，此时此刻，只能让叶昭宁再等一会儿了。
陈莫捂住手机话筒，抱歉地对叶昭宁道：“昭宁，我这边有点事儿，你多等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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