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组的三个人坐在会议桌主位，两侧的年轻科员穿着笔挺的制服，坐姿端正，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不时记录着什么，眼神却有些游离。
坐在中间的大领导叫王东明，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灰色西装，领口处的衬衫扣子松开两颗，露出脖子上挂着的金链子，随着他晃动的动作微微发亮。
他约莫四十岁年纪，身材微胖，脸上泛着油光，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上隐约能看到发胶的痕迹。
一副金丝眼镜架在塌鼻梁上，镜片后的小眼睛总是半眯着，看人时眼神像黏腻的蛛网，让人极不舒服。
下巴上留着稀疏的胡茬，说话时嘴角习惯性地向一边歪，露出两颗泛黄的门牙。
韩薇作为副校长站在桌首，米白色衬衫领口系着精致的丝巾，领口平整地贴合着脖颈，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中央，露出纤细的手腕。
她下身穿着一条深灰色直筒西装裤，裤线熨烫得笔直，搭配一双黑色低跟皮鞋，整体装扮简洁又不失得体，只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衬衫下摆，指尖沁出的细汗濡湿了布料。
她身旁的准教导主任赵志刚正襟危坐，他穿着一件略显紧绷的深蓝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红色条纹领带，领带结打得有些歪斜，大概是因为紧张反复拉扯过。
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额前几缕碎发却不听话地垂着，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时瞟向韩薇，手里攥着笔随时准备记录，深蓝色的文件夹放在面前，封面已经被手指摩挲得有些发白，这是他提拔前跟着韩薇参与的重要检查。
赵志刚一直对这位年轻漂亮的单身女上司心存好感，总想着找机会表现自己。
“韩校长，你们这教案是糊弄鬼呢？”
王东明突然把档案盒往桌上一摔，发出沉闷的响声，吓得旁边的年轻科员手一抖，平板差点滑落。
他翘着的二郎腿猛地放下，身体前倾盯着韩薇，手指在教案上戳得咚咚响，“装订歪歪扭扭像堆废纸！这板书设计更是狗屁不通，连刚入职的实习生都不如！就这水平还敢号称市重点？我看是徒有虚名！初步评定，你们学校这次检查直接不合格！”
“直接不合格”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韩薇心上，她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学校为了这次检查，全体老师熬了多少个通宵完善材料，怎么就直接不合格了？
一旦这个评定公布，不仅学校多年的声誉毁于一旦，年终的评优资格会被取消，甚至可能影响下一年的经费拨款，老师们的心血岂不是全白费了？
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书记和正校长向来对教学检查结果看得极重，要是知道得了“不合格”，少不了要在班子会上对她严厉苛责，说不定还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她这个分管教学的副校长头上，那些尖锐的批评和质疑想想就让人窒息。
她感觉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握着衣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她脸上努力挤出谦逊的笑容，向前迈了半步：“领导您批评得对，是我们工作不到位。
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我们马上组织老师全员整改，保证三天内把所有教案重新装订完善，板书设计也会请专家指导返工。”
她微微欠身，语气带着恳切，“这次检查对我们学校的评级太重要了，还请您高抬贵手多指点。”
王东明闻言眼睛一亮，嘴角的冷笑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贪婪，却故意端起架子，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后将烟雾缓缓吐出：“通融？韩校长这话说得轻巧，检查标准是说改就能改的？”
他顿了顿，看着韩薇紧张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不过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知道韩校长为了学校不容易，这点小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韩薇心里咯噔一下，听这口气像是有转机。
她悄悄松了口气，以为王东明是想要些好处，毕竟这种检查中索要点礼品礼金的情况也时有耳闻。
她连忙给身旁的赵志刚使了个眼色，轻声说：“领导说的是，您看这样行不行？让赵主任先陪您和两位同志喝杯茶歇歇脚，我出去跟我们大校长简单汇报一下，马上就回来和您具体商量通融的事？”
说着便要转身，心想得赶紧找校长申请点经费，哪怕自己先垫着也要把这事应付过去。
“别急着走啊韩校长。”王东明突然开口叫住她，声音里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意。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形成一种压迫性的姿态，西裤包裹的肚腩随着动作抖动着。
他绕着会议桌踱步，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一步步逼近还没来得及转身的韩薇。
走到韩薇身边时，他故意放慢脚步，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商量可以，不过我这通融的条件，怕是你们校长不方便听。”
他的手指看似无意地划过档案盒的边缘，指甲缝里的黑泥清晰可见，“晚上七点，王朝酒店 808房。你单独来，咱们‘详细聊聊’整改方案。把你们学校那些‘难言之隐’都跟我说说，再好好‘表现表现’，说不定我大笔一挥，就能把‘不合格’改成‘优秀’。”
烟味混着劣质古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韩薇浑身一僵，刚抬起的脚步硬生生停在原地。
她原本以为只是常规的送礼打点，没想到王东明竟会提出如此龌龊的要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却看到王东明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
“毕竟嘛，”他直起身理了理歪掉的领带，声音陡然拔高，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韩校长这么年轻有为，总不想因为这点事影响前途吧？这副校长的位置，坐得稳才最重要，你说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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