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这里，已经在来时撞见过一个“得了怪病”的女子的几个人，无需小女孩和她母亲描述得多详细，就能自然而然地想到得了这怪病的人都是什么样子了。
这种怪病蔓延得很快。它并不会传染，但每遭遇狐妖一次，受害人身上这些不属于人的特征就会加重一些。现在症状最严重的人，差不多就是卫桓撞见的年轻女人那样，看起来已经非常恐怖了。
有受害人试过把这些毛发剃掉或者拔掉，但根本除不干净，它们很快就会再长出来，而且她们现在脆弱的皮肤，根本就离开不了毛发的保护，以这样一副面貌生活于正常人之中，哪怕是被亲人呵护环绕，也照样苦不堪言。
这些狐妖都化身成男人的样子，它们并不只是侵犯年轻女人，年老的女人和年幼的女孩，它们也一样会下手。时间长了，葭萌附近的人也都渐渐发现了一些规律，也就是这些狐妖往往只会在一户人家中挑选一个人下手，而后盯上这个人，除非被它们盯上的这个人死了，否则绝对不会换目标。
无论把人藏得多严实都没用，就算是想跑去外地，除非你能日行千里，否则一样会被追上，然后拖回葭萌。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这都是在葭萌县城里真实发生过的事。
官府即便意识到了这次出现的真的是妖怪，迫于朝廷的压力，也绝对不可能承认葭萌是真的遭受了妖祸。
你要问，那些当官的难道就不怕自己家有人遭害？他们还真不怕。狐妖在一户人家里只挑一个人，那不管你家人多还是人少，它都只挑一个。家大业大的人，早就在知道狐妖犯案的规律以后，就主动在自家准备了一个“献给”狐妖的人。
哪怕是他们准备好的人没有被狐妖选中，那也没关系，这满门良贱，女人多着呢，狐妖可着挑去吧，不大可能挑到他们老婆女儿头上。毕竟他们自己住的地方，护卫也多。
最重要的是，他们又不是女人。最倒霉也不过是老婆女儿被害而已。
官府不肯出面处理，老百姓们只好自己凑钱托人请捉妖术士，可现在捉妖术士都被驱逐殆尽，便是民间还有一些，也很难找，更别提葭萌百姓还得避着官府偷偷地找，以免被扣上什么罪名。最终找到的几个所谓的捉妖术士，也多半是江湖骗子之流。
眼看官府放任不管，靠自己又除妖无望，因土地政令又不能够随意的搬迁去外地，是以数月以来大部分人都渐渐放弃了挣扎，甚至有不少人家模仿那些大户的作为，将家中已经被狐妖盯上的那个人彻底舍弃，以求家中其他人不要受害。
被舍弃的受害人，处境自然更加艰难，在这种日渐压抑的恐慌中备受歧视，有几个格外不被亲人关爱的，最后彻底如瘟疫病人一般被隔离了开来。
这时，辛羡挑了挑眉毛，道：“你们家大女儿不也被狐妖找上门过好几次吗？她身上怎么没长毛。”
其实这问题，其他人也想到了，但都顾及别人的心情没有立刻就问，只有辛羡不但问了，还毫不掩饰地朝着大女儿的卧榻看了一眼。
桌上这些粗茶淡饭，她吃了几口就嫌弃地放下了筷子，一心要找点儿乐子把这顿饭凑合过去。
大女儿依旧了无生气地仰躺着，一动不动。
小女儿满眼含泪。母亲嗫嚅着道：“狐妖害人……要真的做了那事才行，我们家自从发现了狐妖以后，每天晚上，我跟我小女儿都轮流守着夜，枕头底下压着切菜的刀，狐妖只要一来，我们就把它赶走。”
辛羡不信：“你们孤儿寡母，能有多大的本事？要是狐妖这么容易赶走，葭萌县还会有这么多受害人？怎么着，除了你们，旁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不成？”
小女儿不快道：“那狐妖没有妖法，只是看起来可怕，力气又稍大一点。一开始我跟我娘害怕，有点拦不住它，我就直接拿刀劈它，没想到一刀下去，真的劈中了，伤口还出血。它大叫了一声就跑了，好几天没有再来。后来又来了，我和我娘只要有一个人醒着，就能把另一个也叫醒，然后我娘扯着它，我把刀摸出来，它就会跑的。我没有骗你！”
卫桓轻声道：“这么说来，其实大部分人家都是被狐妖吓住了，所以才不反抗的？”
陈沅补充道：“家家户户状况都不同，面对的狐妖也不一样，不太好说。”
辛羡又瞥了卧榻上的大女儿一眼，不屑地问道：“你们都醒得来，就她醒不来？”
这便是另一个问题。
母亲道：“我们也不晓得……每次只要狐妖一来，我大女儿就会跟被魇住了一样，一动不动，醒也醒不来，睡也睡不踏实，一直到天亮才能缓过来。后来次数多了，她就……就算狐妖不来，她也这样了。”
这个问题，陈沅倒是可以解答，她道：“狐妖窃气，只能选一人窃到始终，否则气浊便有损道行。你们遇到的这只狐妖没什么法力，它的魅惑之术一次只能控制住一个人，所以你们母女二人才能清醒着。”
也就是说，倘若这狐妖道行再高一点，没准她们一家子都醒不过来。据小女儿所说，来谋害她姐姐的这只狐妖浑身披毛，还没有彻底化出人身，那么其他看到了更像人的狐妖的受害人，面对的可能就是这样能一次控制住多个人的、道行更高的狐妖。
吃完这顿饭，天色暗淡，但还没完全黑下来，陈沅说要去周围看看，辛羡当然跟着去。
等走到外头不远处，陈沅停下来，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她前半辈子从来没说过的，所以开口之前她先抓了抓头。
辛羡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欲言又止，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我想跟你说，你以后要是还想跟我们一道走，得把你身上这官小姐的脾气收一收。”陈沅一开口就非常直白。
辛羡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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