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沉默了。
密室内只余烛火噼啪声。他看着她——这个曾经在刑部大牢里奄奄一息，却凭一己之力揭开惊天阴谋的女子；这个执掌女子刑司三年，令京城权贵闻风丧胆的女官；这个……他藏在心底最深处，却始终无法宣之于口的人。
良久，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决然。
“罢了。”萧景琰从怀中取出一物，郑重放入曹稔手中。
那是一枚青铜虎符，只有半掌大小，却重如千钧。虎身雕刻精细，符身上刻着“如太子亲临”五个篆字，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这是调动滇南周边三州驻军的虎符，可号令两万兵马。”萧景琰的手没有立刻收回，而是紧紧包裹住她握着虎符的手，“我已传密令给镇南将军周峥，他会率三千精锐在滇南边境接应。暗卫营最顶尖的十二名影卫会暗中护你左右，但他们只会在生死关头现身。”
曹稔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虎符传来，那温度里掺杂着担忧、不舍，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信任。
“曹稔，”萧景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一定要回来。卷宗可以不要，证据可以再寻，但你必须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艰难。
曹稔握紧虎符，冰凉的青铜边缘硌着掌心，她却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她抬眸，对上萧景琰深不见底的眼睛，看到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愫。
“曹稔，领旨。”她一字一句道。
没有更多的承诺，没有儿女情长的告别。在这一刻，他们是君臣，是同袍，是站在悬崖边上共执一剑的盟友。
三日后，天未破晓。
曹稔一身深蓝色劲装，外罩灰色斗篷，带着八名精挑细选的女官，悄无声息地出了女子刑司后门。八人皆作商队护卫打扮，马匹的蹄铁裹了棉布，踏在青石路上只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在城门口，她最后一次回望京城。晨曦微露，城楼轮廓渐显，这座承载了无数秘密与阴谋的城池，此刻静默如谜。
“大人，该出发了。”身旁的女官低声提醒。
曹稔收回目光，轻夹马腹：“走。”
八骑如离弦之箭，冲出城门，奔向西南茫茫群山。
而在他们身后，京城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正悄然涌动。靖南王府安插在京中的眼线，已将曹稔离京的消息传向滇南；朝中某些官员的府邸，深夜仍有密使出入；甚至禁军内部，也有人开始悄然调整岗位部署。
萧景琰站在皇城最高的观星台上，目送那一小队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
无人知晓，一场即将关乎朝堂安危的追逐，已在西南的崇山峻岭间，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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