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并非棺椁中那种充满低语与刮擦的、具有侵略性的黑暗,而是一种纯粹的、虚无的、仿佛连自身存在都要消融的深黑。
陈芸的意识在这片深黑中漂浮、下沉,没有时间感,没有方向感,甚至……几乎没有“我”的概念。只有无数破碎的光影与声音的残渣,如同洋流中的碎片,偶尔划过感知的边缘:狂暴的能量冲撞,绿色光网的碎裂,李福海扭曲的面孔,还有……一片温热粘稠的、不断扩散的红色……那是……阿禾的血?
阿禾!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却尖锐的闪电,猝然劈开深沉的混沌!
“咳……咳咳!”陈芸猛地睁开了眼睛,随即被涌入喉咙的、混合着尘埃与血腥味的空气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牵扯着胸口和背后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经脉里充斥着灼热的砂砾。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昏暗,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周遭——依旧是那个山腹洞穴,但比昏迷前更加破败。顶部又塌陷了不少,露出更多嶙峋的岩石,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碎石与粉尘。中央那口黑色水潭依旧在翻滚,但似乎平静了些许,潭底传来的搏动声沉闷而有规律,不再像之前那样狂躁欲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能量灼烧后的焦糊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属于生命即将消逝的冰凉气息。
阿禾!
陈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遗忘的恐慌与剧痛瞬间复苏,压过了身体的不适。她猛地扭过头——动作太快,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和骨骼的咯吱作响——目光急切地搜寻。
就在她身侧不远处,阿禾静静地躺在血泊与尘埃里,姿势几乎和昏迷前一模一样。他脸色灰败,嘴唇呈现出不祥的青紫色,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脆弱。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时,才能听到一丝游丝般断续的、带着湿罗音的呼吸。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陈芸几乎虚脱,但紧接着是更深的恐惧。那根漆黑的、刻满细密符文的骨针,依旧牢牢地钉在他的后心偏左的位置,只露出短短一截尾部。伤口周围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与衣物粘在一起,但更令人心惊的是,以骨针为中心,一片蛛网般的、蜿蜒扭曲的黑色纹路,正沿着他的皮肤向四周缓慢扩散,已经蔓延到了肩胛和部分脖颈。这些黑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散发着一种阴冷、污秽的不祥光泽,正是它们在持续侵蚀着阿禾的生机。
陈芸挣扎着,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一点点挪到阿禾身边。她的动作笨拙而迟缓,身体像是灌了铅,又像是所有关节都生了锈,稍微一动就传来抗议的疼痛和无力感。好不容易靠过去,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阿禾的颈侧。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脉搏的跳动微弱而急促,如同受惊小鸟的心跳,随时可能戛然而止。生命力正在不可逆转地流逝,被那根邪恶的骨针和蔓延的黑纹一点点抽走。
“阿禾……”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沙哑,几乎发不出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心中涌起的巨大悲恸和愤怒,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残破的意识堤坝,但这一次,情绪并未引发力量的暴走,反而被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疲惫与……某种奇异的“空旷感”所覆盖。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开始检视自身。
闭目内视,意识沉入体内。首先感受到的,是如同经历过山崩海啸般的混乱与废墟感。经脉多有损伤,一些纤细的支脉甚至出现了裂痕,残留着力量冲撞后的灼痛。精神力更是枯竭得如同干涸的河床,稍微集中意念就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但……并非全是坏消息。
在废墟的核心,在那片被狂暴力量肆虐过的“土地”上,她感知到了一股全新的、截然不同的“存在”。
那不再是之前被动吸收的、驳杂混乱、充满痛苦怨念的污秽业力,也不是最初接触到的、冰冷狂躁的秽灵原始力量。而是一股相对“温顺”、更加“凝练”、呈现出深邃暗金色泽的能量流。它静静地盘踞在她丹田与背后符文联结的核心区域,缓慢而平稳地自行流转,如同一条蛰伏的暗金之龙。虽然总量庞大得令她心惊,但其“质”却异常纯粹,少了那种时刻试图侵蚀她意识的疯狂与混乱,多了一种……沉静、甚至略带“惰性”的厚重感。
这应该就是她强行从秽灵核心掠夺、并在昏迷中无意识进行了一定程度炼化(或者说,是力量在她体内自我碰撞、沉淀后的结果)的本源之力。它不再试图立刻同化或摧毁她,反而像是初步承认了她这个“宿主”,或者说,与她达成了某种不稳定的共生平衡。
代价是……
陈芸重新睁开眼睛,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皮肤似乎更苍白了些,指甲边缘残留着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暗金色纹路。她试图调动一丝情绪——对阿禾伤势的焦急,对李福海的恨意,对自身遭遇的悲愤——却发现这些情绪虽然依旧存在,却仿佛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她能“看到”它们,能“知道”它们,但它们却很难再像以前那样,瞬间点燃她的全部身心,引发激烈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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