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侧屋,曾经是李福海运筹帷幄、发号施令的所在,如今却彻底沦为了死亡与腐朽的前厅。浓得化不开的草药味也掩盖不住那股从床榻上散发出来的、甜腻中带着脏器衰竭气息的恶臭。仅存的几缕天光从高窗缝隙挤入,非但未能带来生气,反而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与病气照得无所遁形,更添几分破败与凄凉。
李福海躺在硬板床上,身下是早已被冷汗、血污和失禁的秽物浸透又干涸、板结成块的被褥。他整个人几乎缩成了一团,嶙峋的骨架撑起一层灰败松弛的皮,眼窝深陷,颧骨高突,嘴唇干裂发黑,唯有那双眼睛,在偶尔睁开的瞬间,依旧燃烧着两簇幽暗、怨毒、不甘熄灭的鬼火。
他的儿子——那个同样昏迷、身上浮现诡异青黑纹路的青年,就被安置在房间另一角的草席上,气息比他父亲更加微弱,如同一截正在缓慢炭化的朽木。
门外,村庄分裂的喧嚣、对“神女”与“魔头”的争吵、绝望的哀嚎与偶尔爆发的冲突声,如同隔着一层污浊的毛玻璃,模糊而又持续不断地传来,每一丝声响都像鞭子,抽打着李福海残存的意识与尊严。
“……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让他猛地弓起身,枯瘦的手死死抓住床沿,指节泛白,咳出的不再是血,而是夹杂着黑色絮状物的、散发着腥臭的粘液。一个心腹慌忙上前,用破布擦拭,眼中满是恐惧与无措。
李福海喘息着,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死死盯住房顶某处虚无,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砖瓦与山峦,看到那个他恨之入骨的身影。
“她……没死……”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气力,“力量……更强了……还蛊惑……人心……”
关于山林中“神女”显灵、救治部分村民的消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入这间垂死的囚笼。每一次听闻,都像是一把钝刀,在李福海濒临崩溃的理智和骄傲上来回切割。那个他视为祭品、视为工具、视为可以随意掌控与清除的“容器”,非但挣脱了掌控,反而窃取了本属于“山神”(或者说,本属于他李家操控下)的力量,如今更是在瓦解他李家百年经营的权威,在精神上“征服”他的村民!
而她所做的一切,救治、筛选、塑造传说……在他眼中,无一不是最恶毒的嘲弄与报复。村民的分裂与冲突,更是证明她成功了,成功地将槐荫村拖入了比肉体毁灭更可怕的、信仰与秩序的彻底崩溃之中。
不能……绝不能让这一切发生!李家……不能亡在他手里!
一股混合着极致怨恨、不甘、以及对失控局面疯狂反扑的意念,如同回光返照的毒焰,在他油尽灯枯的躯壳里轰然燃烧起来。
“叫……他们……进来……”李福海死死抓住近旁心腹的胳膊,枯瘦的手指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所有……还认……李家为主……还信……山神……的人……”
不多时,七八个身影蹑手蹑脚地挤进了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屋子。他们是李福海仅存的、最死忠的族亲、心腹,以及少数几个被恐惧和旧日信念牢牢绑缚、尚未被“神女”传闻动摇的村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病气、疲惫,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狰狞。他们看着床上形容可怖的族长,眼中既有敬畏,更有一种兔死狐悲的绝望。
李福海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人,如同检阅最后的军队。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但声音却陡然变得清晰、冰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
“我们……还没输……”
“李家……百年根基……岂是……一个妖女……能撼动……”
他示意心腹,从他紧贴胸口的暗袋里,取出一个以油布层层包裹、只有巴掌大小的物件。油布揭开,露出一本纸张黝黑、仿佛浸过血、边缘用不知名金属片加固的薄薄古籍。封皮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个扭曲的、仿佛无数符文纠缠而成的复杂印记,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心生寒意。
“这是……先祖……留下的最后……手段……”李福海的眼神近乎狂热地落在那古籍上,“‘血祭溯源’……”
他断断续续,却又无比清晰地,开始讲述这禁忌之术的恐怖内容。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一字字钉入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以……李家直系血脉……心头精血……为引……”
“……以……所有忠诚信徒……的生命与魂魄……为柴……”
“……燃烧一切……献祭所有……沟通……契约最深处……的本源……”
“……强行……重续……甚至……强化……与‘山神’……的链接……”
“……瞬间……获得……足以……抹平一切……亵渎与反抗……的……毁灭之力……”
他每说一句,屋内众人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呼吸就急促一分。这不仅仅是一场仪式,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赌上在场所有人(包括李福海父子)性命的最终豪赌!献祭的不仅是生命,更是灵魂,是彻底燃烧一切存在,去换取那短暂却绝对强大的力量,目的只有一个——彻底抹杀陈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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