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只是驿站。攒下一点微薄的钱,弄清了最基本的交通规则和生存常识后,陈芸和阿禾踏上了前往附近大城市的短途巴士。车厢里拥挤、闷热,充斥着各种陌生的体味、食物的气息和嘈杂的交谈声。陈芸靠窗坐着,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规整的农田、密集的厂房、然后是越来越密集的、千篇一律的住宅楼。阿禾坐在她旁边,闭目养神,手却始终轻轻握着她的手。
城市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庞杂的物理形态扑面而来。高楼如林,切割着天空;车流如织,在纵横的街道上奔涌;人群熙攘,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面孔在霓虹与阴影中模糊不清。声音是立体的、混杂的、永不停歇的背景噪声。空气里混合着尾气、灰尘、食物香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密集人群的“生人气”。
他们在一处老旧的居民区深处,租下了一个带小阁楼的一室户。房间比小镇那间略大,有简单的厨卫,还有一扇朝南的、能看到一方被楼房切割的天空和隔壁晾衣台的小窗。租金几乎掏空了他们的积蓄,但这里相对安静,邻居多是早出晚归的打工者或老人,彼此疏离,互不打扰。
平凡生活的帷幕,就此拉开。
阿禾的身体恢复缓慢,重体力活做不了,复杂的现代工作更无从谈起。他凭借在山村认得的草药知识和照料病人的经验,先是在一家小中药铺找到份临时帮工,学习辨识更繁杂的药材,做些切药、分装的零活。收入微薄,但足够补贴房租和简单伙食。陈芸则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找到夜班收银的工作。工作机械枯燥,需要记住各种商品条码和简单的收银系统操作,还要应对深夜形形色色的顾客——醉汉、夜班族、失眠者、无家可归的人。她沉默寡言,动作却利落准确,苍白的面容和过分平静的眼神,反而让一些试图滋事的人望而却步。
他们像这座城市里无数默默无闻的浮萍一样,学习、工作、计算着每一分钱的用处。陈芸学习使用煤气灶和电器,阿禾学习辨认公交线路和超市打折信息。日子清苦、疲惫,却有着一种脚踏实地的安稳。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过去,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们。他们只是“新来的那对挺安静的年轻租客”。
然而,陈芸的“观察”,从未停止。
当她结束夜班,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凌晨清冷的街道上;当她利用白天短暂的休息时间,坐在小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当她站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对着一张张或麻木、或焦虑、或烦躁、或麻木中带着一丝空洞的脸庞时——她体内那枚“种子”,会自然而然地、极其微弱地运转着。
她“看到”的,不再是槐荫村那种具象化的、如同黑红雾气般的“业力”与诅咒。
而是一种更加弥散、更加无形,却同样真实存在的“东西”。
那是焦虑,如同细密的、带电的尘埃,悬浮在每一个为生计奔波、为未来担忧的人周围。是压力,如同无形的重担,压在那些眉头紧锁、步履匆匆的上班族肩头。是疲惫,如同灰色的薄雾,笼罩着深夜加班者的眼睛。是孤独,如同透明的隔膜,将地铁车厢里紧挨着却各自沉浸在手机屏幕中的人们彼此分离。是怨恨,如同尖锐的冰碴,偶尔从争吵的情侣、被上司斥责的员工、对社会不公满腹牢骚的路人身上逸散出来。还有恐惧、迷茫、失落、空虚……种种负面情绪,如同这座庞大都市呼吸时吐出的、无形却无所不在的“废气”。
它们没有实体,不会直接导致溃烂或死亡,却像慢性毒药,侵蚀着人们的精神与健康,让许多人的眼睛失去了光彩,让笑容变得敷衍或勉强。
这座城市,在钢筋水泥的坚硬外壳下,在霓虹闪烁的繁华表象下,其“情绪生态”同样存在着巨大的、不为人知的“污染”。
陈芸静静地“看”着,感知着。
起初,只是观察。渐渐地,一种模糊的冲动在她心中萌芽。不是拯救世界的宏大志愿,而是一种源于她能力本质、以及阿禾曾唤醒她的那份“本心”的、近乎本能的倾向。
她能净化槐荫村的污秽业力,能抚慰阿禾的伤痛,能感知这些负面情绪……那么,她是否也能用这微薄的、已然沉淀的力量,为这个喧嚣而疲惫的世界,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净化”?
不是对抗整个社会的压力与不公,那远非她所能及。而是在某个微小的、具体的点上,如同用指尖拂去一粒尘埃,用一丝清风驱散一小片闷热——比如,安抚一个在便利店崩溃哭泣的陌生人刹那的情绪?比如,为一个被噩梦困扰的邻居带去一夜安眠?甚至,只是让自己和阿禾这方小小的租屋,始终保持一种清新、安宁的气息,成为疲惫灵魂可以暂时栖息的干净角落?
这个念头并不清晰,更像是一颗悄然埋下的种子。她还没有具体的计划,也不知道该从何做起。
直到那个夜晚。
她下夜班,独自走在回租屋的僻静小路上。为了省电,老小区的路灯昏暗稀疏,投下片片浓重的阴影。就在她路过一条两栋楼之间狭窄的、堆满杂物的阴暗小巷口时——
她体内那枚一直处于低功耗感知状态的“种子”,毫无预兆地轻轻悸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却与周围弥漫的都市负面情绪截然不同的阴冷气息,如同滑腻的蛇,从巷子深处的黑暗中,倏然掠过她的感知边缘。
那气息冰冷、粘滞,带着一丝……不属于活物的空洞怨念,以及一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陈旧的意味。
不是醉汉的颓废,不是流浪者的绝望,也不是普通人的焦虑或愤怒。
那是一种更“具体”的、更接近她曾经熟悉的某种“存在”的残余气息。
陈芸的脚步,在巷口微微一顿。
她转过头,目光投向那片被黑暗和杂物吞噬的巷道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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