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俞珠思索一番，“现下，有多少人了？”
晋王不以为然道：“说起来也有数十万大军呢。”
俞珠止不住叹气，“数十万？都是老百姓，哪里打得过正规军，人一冲就散了。都是没办法，有了个主心骨，自然是指哪打哪？”
“谁说不是呢？朝廷一开始隔岸观火，指望民间力量打击教廷。然而这力量集结起来，就失控了。迟早会打回来，所以眼下才派各路藩王去剿灭。”
都是自己人却要自相残杀，俞珠一时间悲从中来。
“这群人都是百姓，没有武器，拎起锄头就是干。朝廷不能招安吗？”
俞珠在太原城中，处理的都是太原城里的事。就算有福满堂这个网罗情报的地方，也无法窥探真正的辛密。
晋王伸手拂去她眼尾湿润说：“朝廷当然是想招安，可是眼下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俞珠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最开始的时候，二哥也在其中。这事或许是燕王一手谋划的，他本就想铲除教廷，只不过不方便自己出手，才借百姓的名义去做。等到宗教势力铲除，这股力量自然会散去。可眼看着，追随人越来越多，俨然成了一支军队。谁又能心甘情愿屈居人下，干脆把这支队伍拉起来。我估摸着，二哥一开始也是和燕王一条心的。他若是表现的不忠诚，燕王也不会放心他去监视率领队伍的人。只不过二哥不是傻子，燕王一向容不下他。既然有机会，定然是要为自己谋划的。”
俞珠点点头，“是这个理。”
她又问：“那这头领是谁？正是齐王吗？”
晋王道：“算是吧，两人关系密切。二哥的名义是清君侧，眼下燕王摄政，已有谋逆之心。至于那叛军的头领，我们见过。”
俞珠一惊，“谁？”
“鹿青泽。”
怪不得，俞珠心想，怨不得收不到鹿青泽的消息。这人跟人间蒸发似的，原来是在干正事。
她心里其实是不愿意晋王去掺和这事的，就该继续保持中立才对。
“一定要去吗？咱们就不能不管这事吗？”
晋王猜出了俞珠心里所想，亦是叹气。
“这是陛下的命令，只要燕王不登基，其余人都是叛军。所以这清君侧的名义，其实说起来不上不下的。再说了，万一二哥对咱们也容不下呢？”
是这个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不过，齐王被打上叛军的名头，以后可怎么办。
若是被抓住，岂不是要满门抄斩？
晋王道：“不会的，二哥的军队也是正规军，接受过训练的。只有鹿青泽率领的叛军才是乡野莽夫。”
俞珠垂下头，就是教会在时，也没有手段煽动百姓对抗朝廷，不知鹿青泽用了什么样的手段。
山西治下安乐，她不知若是晋王起义，亦是一呼百应。
眼下难过的是，一旦战争拉响，不知又要怎样的尸横遍野。
俞珠压下舌尖苦涩，道：“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打的是齐王还是鹿青泽？依我看那八箱火枪还不到拿出来的时候。我已经看好了人选，福满堂的西斯就是罗西人。他也回不去了，干脆把他收入囊中。又另外挑了十个人去学校火器的制作。天下的技艺都是一通百通，掌握了原理就能创新。假以时日，咱们就不用受制于人了。”
“霊素和锦茵还小，只能留在府中了。有王妃和母亲照料，不必担心。”她叹了口气，“行军困苦，得早些准备才好。”
晋王讶异不已，弯了唇角，“你要和我一起？”
俞珠睁大眼，“不然呢？”
晋王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随军可苦了，没吃没喝。没有华服，也没有人伺候。你再也不能听歌赏曲，赏花解闷。每日灰头土脸，就连澡都没得洗。今日在山西，明日就要去河北。终日奔波，困苦不已，就是你受得了，我也舍不得。”
俞珠扑进晋王怀里，道：“这有什么苦的，王爷未免小瞧了我。只要能陪着您，我什么都愿意。”
晋王听得她这般义无反顾，心头滚烫，哪里还舍得再拒绝，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终是低低应了一声。
“好，带你去，去哪里都带着你。”
俞珠瞬间眉眼一亮，刚要欢喜，又抬眸认真看向他，轻轻开口，添了一个请求。
“王爷，还有一事，我要把秩明也带上。”
俞珠这么说当然是有自己的考量，既然晋王对自己好，冷落了王妃。自己就该多为王妃考虑一点，不然她心里一定难受。
晋王猛地一怔，眉峰一蹙：“秩明是世子，尚且年幼，军营乃是凶险之地，如何能带去？”
俞珠语气沉静，字字清晰，全无半分儿戏：
“正因为他是世子，才更要带在身边。”
她顿了顿，将心底最深的谋划缓缓道出：
“如今王爷领兵在外，天下人都在看。咱们带着秩明，便是昭告四方——这是晋王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一来稳住王府军心，叫军中老将信服；二来堵上旁人的口舌，断了那些妄图挑拨、另立棋子的心思；三来，也让燕王知道，咱们王府根基稳固，不是轻易能撼动的。”
她望着晋王，目光冷静而通透：
“我不是要他去打仗，是要他去立威。告诉天下人，晋王有后，人心有归，这便是最大的底气。”
晋王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他确实有其他心思。
不是旁人心猿意马。
试问谁不想把自己与心爱女人的孩子捧上高位，所谓的原则也不过是人定的。
可俞珠是个有原则的人，她不会忘记自己与王妃的情谊。
在她的心里，霊素不必身居高位只要一生平安就好。
况且她善待秩明，秩明也一定会敬重她。
“你比我想的深远。”
“秩明由王妃所出，本就是名正言顺的世子，此番带在军中，由我们亲自照拂，更能彰显王爷对嫡子的看重，稳住军心与民心。”俞珠轻声道，“我会安排妥当的乳母与护卫，寸步不离，绝不让他有半分闪失。”
晋王深深看她一眼，终是长长一叹，再无反驳。
“好。都依你。带你，也带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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