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安被洛璃这句话弄得有点紧张，她一向有话直说，如今声音顿下，言语之间，似乎很是小心。
顾淮安没有着急，他让周弘给洛璃换了新茶，静静的等了片刻。
洛璃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盏，与方才玩笑时比起来，语气轻缓了不少：“你知道的，我是个一时半会儿，不能回京都的人。”
这样的开场，让顾淮安提着壶的手顿了顿，他没接话，只是看着茶汤里跌宕起伏的叶子，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既然来了幽州，那必然是要在幽州生活的。”洛璃浅啜一口热茶，清甜顺着喉咙漫入心底：“我手里虽然有些银子，可到底是坐吃山空，所以，我必然要在幽州做些生意。之前没着急找住的地方，也是想着寻到好的铺子，便住在铺子里了，省得再折腾。”
“做生意？”顾淮安抬起眼睛，眼神中满是惊讶与不解：“那……那你有想好，你想做什么生意吗？”
他顿了顿，眉间蹙起，语气里多了些顾虑：“在幽州做生意与外面不同，人员鱼龙混杂，规矩也多，茶肆酒楼只是货物往来，就要应付许多人，夜里那些小摊子……”
“我想做当铺。”洛璃没等他说完，轻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明显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当……啊？”顾淮安更惊讶了，像是没听清一样，愣了片刻：“当铺？”
这是个并不体面，且门道极多的生意，方才说幽州鱼龙混杂，那么这个行当，就等于把幽州的牛鬼蛇神都拢了过去。
洛璃轻轻点头，缓慢的解释道：“幽州人，多擅赌，真要做寻常买卖，成本货源都是麻烦事，不如干脆以钱易钱。”
听到这里，顾淮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也顾不得茶汤甜腻，硬是喝了一口：“那你要开的，不是当铺，是抵当库。”
洛璃顺着他的话点头，放下茶盏，继续说道：“当铺是个幌子而已，以钱易钱，以人……易钱。”
顾淮安又喝了一口甜茶，抻着脖子咽下去：“还……那不是奴隶市？”
“当铺嘛，字画玉器值钱，田契房产更值钱，但谢公子，这天地之间最值钱的，永远是人。”洛璃压低了声音。
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顾淮安被洛璃这个眼神盯得心慌，喉结滚动了两下：“虽然幽州对买卖奴隶之事没有明确的规范，但幽州情况很复杂，背后牵扯许多势力，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你若是想要做些生意，我都可以帮你，但这一步棋实在太险……”顾淮安语气里满是担忧。
洛璃想，顾淮安似乎是误会什么了：“谢公子，你误会了，我与你谈这些，只是想说，你不必急着为我找容身之所。”
“幽州与外面不同，生活习性自成一派，你也说，背后势利错综复杂，那些存有‘明确规范’的事情，背后都有了掌权者，我想分一杯羹，就是与别人抢饭碗，这样的事做起来，岂不是更危险？”
洛璃吹了吹茶沫：“当铺、抵当库和奴隶市，一层一层的做下来，幽州，总是会有我的落脚之地。”
顾淮安看着洛璃眼中的神色，沉吟片刻，觉得自己似乎上了一艘贼船：“洛姑娘，你这可不止是要糊口。”
洛璃的手在桌案上停滞片刻，这声“洛姑娘”顾淮安的意思，大约就是要与她公事公办了。
她没回答，浅浅的笑起来。
顾淮安思索片刻，确定自己已经在贼船上坐下了：“我刚刚，真的误会了？”
洛璃弯着眼睛笑起来：“若是身后能有三先生和相九爷的背书，这条路，自然更好走一些。”
她顺势往顾淮安的方向倾了倾身子，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那你，愿意帮忙吗？”
“利用我？”顾淮安转转眼睛。
洛璃摇头，手指轻轻落在桌案上：“利益交换。”
顾淮安的眼神闪了闪，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登时有些不好意思，又端起了那盏茶：“怎、怎么交换？”
“不需要其他，只要我铺子开业那日，你到我的铺子里坐坐，我……”洛璃算了算：“分你两成利润。”
顾淮安的脸马上沉了下去，语气有几分失落：“就……就这样？”
洛璃凑过去，盯着那双眼睛：“你想怎么样？”
猛的被戳穿，顾淮安慌乱的躲开洛璃的眼睛，低头喝茶，发现那盏茶已经喝光了。
他也就只能吞吞口水。
“高风险，高投入，高收益。”洛璃转话锋，放过了顾淮安。
调戏顾淮安当然有趣，但生意就是生意，掺杂上其他的东西，就没有意思了：“你问我，你刚刚是不是误会了，我现在回答你，你的确误会了。”
“要你帮忙，和拉你入伙，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谢公子，正如你所说，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我不评判这些规矩是不是合理，但你放心，我会尊重这样的规矩。”
顾淮安看着洛璃，发现她的眼中，一直蕴含着极为坚定的神色，他想，这些事情并不是洛璃一时兴起，从她离开京都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要在幽州度过很长的一段时光。
她不想依附谁来生活，也不求平稳度日，而是迅速在幽州寻找到了机会，她没什么错的。
身为女子，也不是错。
“好。”顾淮安点点头，认认真真的回答她：“我……”
他想说“我帮你”，但思来想去，觉得这样并不准确，便改了口：“我加入。”
随着顾淮安的话，洛璃淡淡的笑起来，她并不为此感到惊喜或者兴奋，只是将茶盏虚虚抬起：“那么谢公子，合作愉快。”
仿佛这一切，都在她静静的谋算之中。
不过，顾淮安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既然已经合作了，那么我有一个问题，需要你认真的回答我。”
因为想听到洛璃嘴里的实话，实在是不容易，所以他只好强调了一遍：“认真的，回答。”
洛璃无所谓的点头：“你说。”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偷荀弈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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