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曾经在静室里感受到的、疲惫而宏大的守护意志，此刻就萦绕在他的周围。
不再是微弱的共鸣。
而是身处其中。
李毅能感觉到，这片金色的意志海洋，对他没有丝毫恶意，反而透着一种长者对后辈的温和与审视。
它在观察他，也在等待他。
零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银白色的身躯在金光的映照下，流淌着一层神圣的光辉。她那幽蓝色的核心光流，第一次没有表现出对周围环境的警惕，而是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就在李毅试图用自己的神魂，去更深层次地接触这股意志时，眼前的景象，毫无征兆地发生了改变。
环绕周身的金色光海，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向两侧拨开的帷幕，缓缓褪去。
温润与厚重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骨的、混杂着血腥与腐朽气息的死寂。
眼前的，不再是纯粹的光芒世界。
而是一片……古战场。
脚下是龟裂破碎的白玉广场，巨大的裂谷纵横交错，边缘还残留着灵力烧灼的琉璃状结晶。倒塌的殿宇、断裂的法宝、破碎的旗幡，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而在这片废墟之上，最多的，是尸骸。
堆积如山的尸骸。
李毅的琉璃之魂瞬间一紧，他立刻辨认出，这些尸骸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类。
一类，是玄天宗的修士。
他们中的许多人，即便死去万年，身躯依旧保持着某种玉化的光泽，并未彻底腐朽。他们保持着战斗的姿态，有的手持断剑，怒目圆睁；有的盘膝而坐，法印未散，显然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引爆了自身。他们的遗骸上，没有怨气，只有一股宁折不弯的决绝。
而另一类，则是被污染者。
他们的尸骸扭曲、变形，早已看不出人形。灰黑色的、类似角质的增生覆盖了全身，许多尸骸的胸膛或头颅处，都破开了一个狰狞的大洞，里面空空如也，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了他们的一切。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疯狂与绝望的污秽气息，从这些尸骸上散发出来，令人作呕。
除了这两类修士，战场上还散落着一些更加奇异的怪物尸体。
李毅看到一头体型堪比小山的巨猿，它有六条手臂，但每一条手臂的末端，都并非手掌，而是一张张不断开合、长满利齿的嘴。
他还看到一条数百丈长的蜈蚣状怪物，它的每一节身体上，都长着一颗人类的头颅，那些头颅的表情，永远定格在极度的惊恐之中。
这，才是玄天宗覆灭之战的真实一角。
就在这时。
“咯…咯咯……”
一阵骨骼摩擦的异响，从不远处的一堆尸骸中传来。
李毅的感知瞬间锁定过去。
一个身穿玄天宗长老服饰的“污染者”，正从尸堆中缓缓地、以一种反关节的诡异姿态，重新站了起来。
它的身体干瘪，但那层灰黑色的角质却在蠕动，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灰色雾气，从它七窍中溢出，重新汇入它的体内。
它那空洞的眼眶，转向了李毅和零。
没有神智，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对生者血肉与神魂的……饥渴。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它喉咙深处炸开。
下一瞬，它的身影原地消失。
好快！
李毅的天品道基全力运转，长青流光遁蓄势待发。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零的身影，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残影，瞬间挡在了李毅身前。
她没有使用任何法术，只是简单地、直接地，一拳轰出。
那只由精密金属构成的拳头，与骤然出现在面前的利爪，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一股强烈的灵力冲击波扩散开来。
那个被污染的长老，竟然被零一拳轰得倒飞出十几丈，干瘪的爪子寸寸碎裂，灰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金丹后期！
李毅立刻判断出这名污染者的实力。即便死后被污染，它依旧保留了生前金丹后期的部分实力，甚至在污染的加持下，肉身变得更加诡异强悍。
但零，更强。
“检测到…高浓度污染源…”
“威胁等级：清除。”
零那毫无起伏的机械合成音响起，她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再次冲向那名被击退的污染者。
那污染者似乎被激怒了，它张开大嘴，一道灰色的、蕴含着恐怖腐蚀之力的光束，喷吐而出！
零不闪不避，左臂的金属甲片迅速重组、变形，化为一面流动着幽蓝色光纹的臂盾。
嗤嗤嗤——
灰色光束轰在臂盾之上，冒起一阵阵青烟，却无法穿透分毫。
趁此机会，零的右手已经探出，五指张开，化作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利刃，精准地刺向污染者的头颅。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机械造物独有的暴力美学。
然而，李毅的注意力，却没有完全放在零的战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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