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领导点点头,语速不疾不徐。
“刚才说了,上头来的考察组,除了看咱们牧场、道路、新校舍,还得去小白的扫盲班瞧瞧成果。只要她讲课教得好,让考察组点了头,大会上,你俩就能领证拜堂,热热闹闹成家!”
话刚说完,顺手就往他肩上拍了两下。
“哟,顾问同志,您家小白姑娘,这回可算熬出头!”
熬出头了。
苏隳木咂摸咂摸这话。
一个黄毛丫头,转眼家散了、人也挪了窝,哪能不苦?
他这儿还替人家揪心呢,营地那边,白潇潇正跟在几位大婶身后满地跑着割艾草。
今儿齐露瑶也来了。
最近她和哈斯就像两股道上的车,各走各的。
也挺正常。
谁规定两口子非得黏糊成一块糖啊?
其实生分点反而好。
最怕像林哥和沐月华那样,家里天天跟摔碗擂台似的。
一想起这俩,白潇潇心里直叹气。
杨娟娟那档子事儿,就跟掉地上的一粒沙子似的,一吹就没影了。
倒是那些扯线搭桥的人,该说媒照说,日子照样油光水滑。
白潇潇很快被雅琴甩在后头。
她干什么都不灵光,割草能不划手就算菩萨保佑了。
本来以为落单了,正琢磨着要不要歇会儿,抬眼一瞅,齐露瑶正默默缀在队伍的尾巴上。
白潇潇赶紧小步蹭过去,笑呵呵问。
“齐露瑶同志,用不用搭把手?”
“谢了。”
齐露瑶头也不抬。
“不用。”
白潇潇早知道她这人不是端架子,纯粹是不爱麻烦别人。
于是也不尴尬,伸手把她背篓里半捆艾草拎出来,往自己筐里匀了匀。
肩头突然一松,齐露瑶立马挺直腰杆,长长吁了一口气。
“小白……”
她头一回换了称呼,叫得有点生。
“真不用你帮。”
白潇潇张嘴想接茬,冷不丁草丛外炸开一阵喊声。
“齐露瑶!快回去!出事啦!哈斯媳妇人在哪儿?其木格把个老太太推趴下了!人家现在赖地上不起,要赔钱呐!”
喊话的是赤脚医生老乌力罕。
他喘得厉害,一手按着胸口,一手朝村口方向猛挥。
白潇潇脑瓜子转了一百遍,愣是没想到那个老太太,竟是媒婆胡婶。
这时候,胡婶正四仰八叉地瘫在营地中间,扯着嗓子直哼哼。
“哎哟喂,我的老腰哟!尾椎骨怕是散架咯!哪家的孩子这么缺德啊?冲我一个老太婆下狠手?天理良心都喂狗啦……”
边嚎边抬手捂脸,手指悄悄张开一条缝,瞄一眼四周。
有人走近?
立马拔高调门。
没人搭理?
赶紧收声,顺顺嗓子再接茬。
其木格哪见过这路数?
当场就懵了,涨红着脸杵在旁边。
白潇潇一到场,第一反应就是上前扶人。
真不是她热心肠。
她是怕再晾着胡婶,这人回头能编出十八个版本。
说其木格推她、踹她、还朝她吐口水。
“胡婶,我们先坐起来行不?有什么委屈,慢慢讲,总能说到一块儿去。”
“你是她家里管事的?这丫头把我撞翻在地,我要找她家长!不找你!”
胡婶的手猛地从脸上撤下,指尖直直戳向其木格。
其木格的家长。
周围人一听,全静了一秒。
谁不知道啊?
其木格刚落地,爹妈就没了影儿,打小跟着哥哥哈斯熬日子。
好嘛,这媒婆兜兜转转,又瞄上哈斯了。
其木格气得跳脚,一把拨开拦着的几个叔婶,嚷开了。
“我压根没碰你!我在草甸子上放羊呢!铅笔用光了才跑回来拿新的,一群羊还在坡上等我呢!”
“那就是你跑太快,带风刮倒我的!你自己都说没看见我!”
胡婶猛地挺起上半身,脸涨成酱紫色。
“你……”
其木格咬住下唇,肩膀抖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吵到这份儿上,劝?
劝不动了。
白潇潇想出个主意,脑子却空转打滑。
再一扭头,听见隔壁大叔已经踮着脚往外溜。
“我去喊哈斯……”
谁料话音未落,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突然切进来。
“我就是她家长。你要说什么,冲我说。”
白潇潇一怔,还没回神,其木格已经大叫一声。
“嫂子!”
齐露瑶却连眼皮都没抬,目光牢牢钉在胡婶脸上。
“讲吧,你想怎么解决。”
胡婶咽了口唾沫。
“你谁啊?”
她歪着头,斜眼打量。
“我是她嫂子。”
齐露瑶答得极快。
“呸!”
胡婶咧嘴一笑。
“谁不晓得哈斯那个青年媳妇早卷铺盖跑了?”
“我没跑。”
“我就是回老家探亲,路上耽搁了几天,没骗婚这回事。现在人回来了,我和哈斯的夫妻关系好好的,照旧算数。”
齐露瑶语气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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