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了,国库亏空,还得丢官。
反正左右是个死。
坐进去之前是饵,坐进去之后是刀下鬼。
房玄龄没吭声。
修史他拿手,治国他有度,朝局里几方人马怎么摆,怎么制衡,他玩了大半辈子,从没失过手。
但凭空变出西域的粮草商路,他门下那些书生官僚,写的了奏疏,断的了案,唯独干不了这个。
干不成就是死。
他不能拿自己多年经营的家底去填这个窟窿。
李靖摇头,动作很慢。
卫戍左营的人能打仗,能拼命,一声令下四万人往前冲,没有一个回头的。
但让他们去盘算丝路的骆驼和商号,比登天还难。
打仗是把人命往前送,做生意是把银子往前送,两门完全不同的学问。
“十万大军半年的口粮。”许元端起酒杯,也不敬他们,自顾自喝干净,把杯子倒扣在桌上。
“陇西南道三十个驿站的马匹耗损。你们谁的人能接,我今夜就写保举折子,明早递进宫。”
他拿手背抹了下嘴角。
“我许元的面子,陛下多少给点。”
房玄龄站起身。
动作不慌,理了理袖口,不过是结束一场普通的拜访。
“长夜苦寒。家里还有些残卷要理。我先回了。”
他转头去拿那把还滴着水的油纸伞,接过来,顿了一顿。
那一顿极短,有什么话到了嗓子眼又咽回去了。
李靖把皮袄抄在手里,站起来,往堂门走了两步,回头留了一句话,压着嗓子,字字清晰。
“这活儿没法接。”
老将军脚步收住。
“谁接谁死。”
两人走的干脆,没有多余的客气。
堂门开合,冷风卷了几片雪花进来,落在桌上,转眼化成水,连痕迹都淡了。
许元拿起酒壶,晃了两下。
空了。
他把酒壶放回原处,没说话,只是看着桌上那两个浅浅的水迹,看了片刻。
张羽从外头走进来,拉拢了堂门,顺手把挂在门框上的风灯拨亮了一格。
灯光昏黄,把屋子里的暗角往深处推了推。
“走了?”
“走了。”许元捏了捏左臂的伤处。
张羽在火盆边蹲下,伸手烤火,两只手翻来覆去的烤,琢磨着什么。
“房玄龄和李靖都接不住。刘洎一个六品主事,太仓里管粮食出纳的,懂西域?他这辈子最远去过哪儿,益州?”
“益州都悬。”许元站起来,走到张羽身后,踢了踢他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椅子腿在地砖上轻轻划出一道声音。
“但他明白自己身后站着谁。或者说他会明白的。”
张羽抬头,看了许元一眼。
许元走到里间,从书案底下抽出一本厚厚的线装册子,拿出来,不轻不重的丢在桌上。
册子没名字,封面磨损的很,角上翘起来,翻过太多次了。
“打开看看。”
张羽翻开第一页。
灯光映下来,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字迹极小极工整。
每一行都是同样的格式,读起来没有尽头。
“王得水,大理寺评事,借现银三百贯。”
“李子明,兵部员外郎,借现银五百贯。”
“周平,工部营缮司郎中,借现银八百贯。抵押城南桑田三十亩。”
翻了十页,全是六部九卿里的中低级官员。
张羽越看,手翻的越慢。
“这是长安地下钱庄十一月的借据汇总。”许元走过来,用两根指头点了点那本册子。
“这刘洎出身寒门,没家世,没靠山,也不知在太仓熬了多少年才熬到六品。”许元翻了翻册子的边角。
“但他管着太仓的钱粮出纳,每天对账,每天见的就是这帮没钱又讲排场的京官。他比谁都清楚,这帮人缺钱缺到什么程度。”
许元把账本合上,拍了拍封面。
“缺钱修老家的祖坟,缺钱娶平康坊的歌姬,缺钱打点上峰,缺钱办孩子的满月酒。”他拿指头敲了敲封面。
“全在我名下的钱庄借了钱。欠的大,欠的多,欠的还不清。”
张羽把账本放下,沉默了一会儿。
房玄龄有世家,几百年的根脉,一动就牵出一片。
李靖有军队,半个大唐的军心。
许元有什么?
“刘洎不需要查账,也不需要懂商路。”许元靠着桌沿,说话的调子不紧不慢。
“这帮人手里卡着大唐基层的每个关卡。江南转运司的秤,蜀中互市的签,河西走廊驿站的草料单子,陇右各地的通关文书。”他歇了一拍。
“一个关卡走不通,就有人打开另一个。只要刘洎坐在上头,这帮人为了还钱庄的债,就得替他把西域的粮草商路硬生生走出来。”
“逼他们干活?”
“这叫利益捆绑。”许元转头看着门外的雪。
“欠钱的人,是最好用的人。”
雪更大了。
长安城安静的很。
大雪压城,把所有声音都埋了进去,只剩下炭火细小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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