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计划后,白天许元照常巡城。
表面看着,他带着薛仁贵查了两处粮仓的账,还抽空见了几个被堵在城里叫苦连天的粟特商人。
又是赔笑脸,又是送人情,许诺很快就会把城门打开。
这一天的工作做得堪称滴水不漏,仿佛昨天的事情没给他带来任何困扰。
然而许元真正要做的事,早就交给了赵五。
赵五是他手下最不起眼的一个人,丢进人堆里找不出来。
但这人偏偏是不起眼的特质,让他有本事,能在半天之内,把任何消息送到该收到的人手里,而且让对方觉得是自己碰巧听来的。
仿造之前从穆阿维叶的遗物里翻出来的铜牌和那封信,就是许元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
原本的铜牌就只有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串编制番号,反面有个磨损严重的鹰纹。
信则是阿拉伯文写的,许元手下的人花了一晚上才粗译出来。
现在的仿品,铜牌用旧铜片打的,锉痕故意没处理干净。
假信则抄在一张新羊皮上,墨迹还没干透就卷了起来。
高仿的东西不需要完美,越粗糙越让人觉得真。
因为一个粗心大意的守将,不会费心去做精致的赝品。
然后,赵五出门了。
他去了市集,找了个卖馕的老头。
老头是许元这边的人,摊子正对着程处弼住的那条巷子。赵五在摊上蹲了一炷香,跟老头扯了些有的没的,声音不大不小,断断续续。
“都……都护大人那边翻出来个铜牌子,说是穆阿维叶身上的,了不得。”
“还有封信,锁在书……书房里,谁都不让碰。”
“听说上头的番号,能……能对上长安那边的人。”
这些话飘在风里,跟馕饼的焦香味搅在一起,散进了那条巷子。
程处弼的人在不在附近?许元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唯一确定的是,一个心里有鬼的人,听到这话,坐不住。
入夜之后,许元照旧在书房待着,翻了几页公文,喝了两碗粥。油灯换了一次灯芯,没有第二次。
亥时刚过,他吹了灯,上了榻,和衣而卧。
耶梦古守在书房外的偏厅里,没点灯。
赵五带了两个人藏在院墙拐角的杂物堆后面,抱着膝盖蹲着。
薛仁贵的巡夜队伍故意绕开了这一片,留了一个空,刚好够一两个身手好的人摸进来。
子时刚过,就有人轻手轻脚的潜入。一般人听不见,只可惜耶梦古不是一般人。
他的耳朵先捕捉到的是布料蹭过土墙的声音,然后是脚掌落地时那声极短的闷响,是软底靴子,来的人是练家子。
两个人。
耶梦古没动。
那两个黑影沿着墙根走,步伐很有章法,前后相隔三步,一个探路一个接应。到了书房窗下,前面那个蹲下来,用一根极细的铁丝挑开了窗闩。
手法干净利落。
窗户推开半扇,人就翻了进去。
第二个人没进,留在窗外接应和望风。
书房里很黑。进去那人没有点火,靠手摸。他摸到了矮柜,拨开铜扣,手探进去。
铜牌摸到了,冰凉。
信也在,卷着的羊皮卷。
他把东西揣进怀里,转身要走。
一盏灯亮了。
不是油灯,是火折子。耶梦古从门后走出来,手里举着那根冒着火星的竹管。光虽然弱,但在纯黑的屋子里,足以把来人照得通体透亮。
黑衣人的脸露了出来。年轻,二十出头,眉眼间有股军伍中人特有的剽悍。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而是往腰间摸。
刀没拔出来。
身后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力气非常大。赵五的人从门后另一侧闪出,把他的胳膊反拧到背后,膝盖抵住了腰眼。
窗外那个接应的动了。他转身就跑,刚迈出两步,脚脖子被一根拉在暗处的绊索套住,整个人扑在地上。
赵五从杂物堆后出来,一脚踩住他后脖颈,不轻不重。
“别叫。叫了就不好收场。”赵五这回说话没结巴。
两个人都被按住了。整个过程,从灯亮到人倒,不超过十息。
许元从里屋走出来。他压根没睡,连鞋都是穿好的。
他看了看那个被反拧胳膊的黑衣人,没说话,只伸手从对方怀里把铜牌和信掏了出来。
铜牌上的体温还在。
“把人绑了,嘴堵上,扔厢房看着。”
“然后呢?”耶梦古问。
“等。”
不用等太久。大约两刻钟之后,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甲叶碰撞的动静。不是偷偷摸摸的,这回是明着来的。
程处弼站在院门口。
他穿的是便服,但腰间挂了佩刀,身后跟着四个全副甲胄的亲兵。来得急,腰带都没系正,歪在一边。
薛仁贵的人拦在门口,双方对峙了片刻。里面传来许元的声音。
“让他进来。”
程处弼大步走进院子,脸黑着,眉心拧出一道深褶。他看见了厢房门口站着的赵五,以及赵五脚边那两个被捆成粽子的黑衣人。
他停下来。
“许元。”程处弼的声音很硬,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元就站在书房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手里捏着那枚铜牌,在指间来回翻转。铜牌磕碰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脆。
“我还想问你。”许元把铜牌竖起来,正面朝向程处弼。火把的光映在铜面上,那串编制番号一个不差地亮在他眼前。
“程统领,你大半夜派人翻我的墙、撬我的窗、偷我柜子里的东西。你是觉得俱兰城的规矩管不到你,还是长安的规矩管不到你?”
程处弼没接话。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铜牌。
许元把铜牌往前递了递。
“你派人偷这玩意儿,是因为上面刻的番号指向你呢,还是因为你不想让旁人看到它?”
程处弼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抖。
那不是怒气。许元看得很清楚。天子钦差、金吾卫统领,在战场上滚过来的人,不会因为被当面质问就手抖。
那是心虚。
“哪来的?”程处弼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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