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从库房里翻出来的,不算好酒,胜在烈。
许元让赵五亲自送到程处弼的住处,一壶酒,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了个地方,俱兰城西北十一里,废弃烽火台。底下多了一行小字:晚间戌时,不带人。
赵五回来复命时说,程处弼接了酒,当场拔了封泥闻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把纸条塞袖子里了。
“他去不去?”薛仁贵问。
“会去。”
许元正在换衣服,脱了常服,换了件旧袍子,腰间别了把短刀。不是上阵的打扮,倒像是出城巡夜的。
薛仁贵跟了一句:“我带人在外围候着。”
“不用。”
“王爷!”
“带了人,他们就不会开口了。”
许元系好腰带,推门出去。
院子里风大,黄昏的光已经快收干净了,天边只剩一条暗红的线。许元翻身上马,带了赵五一个人,从西门出城。
守门的校尉认得他的马,没拦,只是多看了两眼他腰上那把刀。
俱兰城西北的这座烽火台,废了至少有十年。墙皮脱了大半,台面上长满了枯草,风一吹就响。登台的石阶缺了好几级,勉强能踩住脚。
许元到的时候,台上已经有一个人。
不是程处弼。
是齐亚德本·凯利的副官,一个四十来岁的阿拉伯人,叫卢卡斯。他裹着深色的袍子,盘腿坐在台面的边沿上,手里捏着串骨珠子,正一颗一颗拨着玩。
许元上去,站了一息。
卢卡斯站起来,行了个不太标准的中原礼,嘴里蹦出几个字,口音很重:“王爷,好。”
“坐。”
许元在他对面坐下,从赵五手里接过酒壶和几只碗,摆在中间的石头上。赵五退到台下守着。
卢卡斯没动那酒。他看了看台阶的方向,又看了看许元,意思很明白:还有人没来。
月亮爬了半截,风把台沿的枯草压得伏下去又弹起来。
马蹄声从东边传来,是程处弼。
他骑了匹灰马,穿得很随意,外头披了件半旧的氅衣,腰上也带了刀。翻身下马时动作很利索,看不出被关了这么些天的样子。
他上了台,扫了一眼卢卡斯,又看了看许元面前那壶酒,嘴角动了一下。
“许元,你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喝酒,场面是不是寒酸了点。”
“坐下再说。”
程处弼没客气,一屁股坐在石台边上,拿起一只碗在袖口擦了擦,自己倒了酒,没喝,搁在手边。
三个人,一壶酒,一座破台子。
风把枯草吹得沙沙响,四下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远处俱兰城的方向有几点灯火。
许元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来,没看谁,开口就说。
“三位都想要一样东西。”
卢卡斯和程处弼都没接话。
“穆阿维叶的遗物。”
这五个字落地,卢卡斯拨珠子的手停了。程处弼端着碗,低头看酒面。
许元喝了口酒,把碗放下。
“本王手里有。”
“但本王偏不给。”
程处弼先笑了。笑完了,他抬起头,拿眼睛直戳许元,语气不算客气:“许元,你以为你扣住东西,就能安全?”
“你替谁问的?”许元反问。
程处弼没答。
卢卡斯忽然开口了。他的中原话词不达意,但关键字都在:“东西……齐亚德将军要。你不给……有人来拿。”
“来拿?”许元看了他一眼,“凯利将军带了多少人来?三千?五千?俱兰城外五十里范围内本王布了斥候,你们那点兵力,走到半路就得掉头。”
卢卡斯闭嘴了。
台上安静了一阵,风把酒壶推得晃了一下,谁都没去扶。
许元看了看左边的卢卡斯,又看了看右边的程处弼。两个人一个低头拨珠子,一个端着碗不喝。
“本王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谈条件的。”
他把酒碗翻过来,扣在石台上,碗底朝天。
“本王怕的是,死之前没把真相搞清楚。”
这话出口,台上三个人谁都没动,但各自把手往自己身上挪了一挪。
许元把那只扣着的碗拿起来,重新翻正,往里倒酒,酒满了,他没喝,推到三只碗的中间。
“穆阿维叶死之前见过谁,说过什么,留了什么东西,你们各自知道一截,谁都拼不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破台子上却撑得很满,“本王手里也有一截,但本王不说,你们永远猜不着。”
程处弼忽然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
“你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许元竖起一根手指,“你们三个算上背后的人,一共牵着三根线。本王要的不是线,是线头。谁先把自己这头的底子交出来,本王就先保谁。”
卢卡斯皱眉。他听懂了,但没表态。
程处弼把空碗搁下,擦了擦嘴,盯着许元看了好一会儿。
“许元,你拿什么保?你自己都是泥菩萨。长安那边一道旨下来,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长安那道旨,假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请大家收藏:(m.zjsw.org)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