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没回答程处弼的问题。
“先睡吧。”
程处弼看了看桌上的铜管,又看了看许元,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你不睡?”
“坐会儿。”
程处弼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没说话,继续走了。两道门先后关上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许元又坐了小半个时辰。铜管上的火漆在月光下颜色发暗,看不出红黑。他拿起来掂了掂,不重,里面的纸卷得紧。
他没拆。
揣进了袖子里。
第七天。
薛仁贵还没从焉耆回来。程处弼在前厅跟几个本地的胡人头领喝酒。喝的是葡萄酿,甜得发腻,程处弼一边喝一边骂,骂完又灌了一碗。
许元在后院等人。
赵德言来得比上回早,二更刚过。
这回许元没泡茶。桌上摆了一壶酒,两只碗,前厅那边胡人送的葡萄酿。赵德言翻墙进来,看见桌上的东西,挑了下眉毛。
“换口味了?”
“茶叶不多了,省着喝。”
赵德言坐下,自己倒了一碗。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
“这什么东西。”
“焉耆的葡萄酿。”
“不如粟特人酿的。”
“你还挑。”
赵德言又喝了一口,皱着眉头咽下去了。
许元从袖子里掏出铜管,放在桌上。火漆没动过。
赵德言看了一眼。
“没拆?”
“没。”
“为什么?”
“拆了就是接了你的话头。”许元把铜管往赵德言那边推了推,“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接。”
赵德言没碰铜管。他端着碗,把酒在碗里转了两圈。
“上回的话,你想了两天。想出什么来了?”
许元把茶碗放下了。动作很轻,碗底和石桌之间没碰出声响。
“你说我手里的牌打不出去。”许元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那你先告诉我,那张牌到底是什么牌。”
赵德言把碗搁下,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
铜制的,巴掌大小,比铜管还旧。正面刻了两个字,北衙。许元把它翻过来,背面一个李字,篆体,刻得很深。
边角磨得圆了,少说用了十几年。
许元盯着那个李字看了几息,把令牌放回桌上。
“所以这就是你要说的。”
他把令牌推回赵德言面前。
“北衙不是别人建的。不是李建成的人,不是长孙无忌的手笔。是陛下自己立的。”
赵德言端酒的手停在半路。
许元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以为我在长安三年白待的?武德九年的事,朝堂上抹得干干净净,但玄武门外那条护城河的水是什么颜色,活着的人都记得。”
他顿了一下,拿起酒碗晃了晃,没喝。
“他杀了建成,杀了元吉,逼父亲退位。这种人,不会把刀柄交到别人手里。北衙要真是别人埋的钉子,早在贞观初年就连根拔了。留到今天还有人替它办事,只有一个可能。这钉子从头到尾就是他自己钉的。”
赵德言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表情变了,是那种长期绷着的东西松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个人做事的路数,从来没变过。”许元没让他把话问完,“玄武门之前他养了多少暗手?尉迟敬德、秦叔宝那些是明面上的,暗地里那批人呢?事成之后那批人去了哪?”
他把酒碗放回桌上。
“总不能全杀了。杀功臣的事他做得出来,但那时候他还没坐稳,杀不得。最好的办法是换个名头,继续养着。”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上那枚令牌。
“北衙就是那只手。不听朝堂的规矩,不走三省的文书,不受府兵调度。需要的时候伸出来,不需要的时候缩回去。谁来查都查不到头上。因为这条线的尽头,是天子自己。”
风灌进院子,酒碗里的葡萄酿起了一层细纹。
赵德言坐在那里,一句话没说。
这种沉默跟上回不一样。上回是试探的沉默,这回是被人捅了一刀之后的沉默。
过了很久,久到城楼上的梆子又响了一轮。
赵德言站起来,把令牌收回袖子里。他走到院墙底下,一只手搭上墙头。
“许元。”
“嗯。”
“你是头一个猜到这层的。”赵德言的背对着许元,声音让风搅得有些散,“但猜到了也没用。北衙是他的刀,画像上那十一条人命也是他的意思。你拿什么翻?拿到御前告他自己杀自己的人?谁信?”
许元没看他。
酒碗里还剩小半碗,许元端起来喝了。葡萄酿过了温,酸得倒牙。
“你说得对,翻不了他。”
赵德言的手在墙头上停了。
“但锅可以换人来背。”许元把空碗翻扣在桌上,“北衙的事盖不住了。你在西域搅风搅雨,长安那边迟早要给个说法。到时候这口锅扣在谁头上,还没定呢。”
赵德言没回头。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胡人唱歌的声音,走调走得厉害,像是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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