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没走原路。薛仁贵在前头带,拐了两条窄巷,翻了一堵矮墙,从一户没人的院子穿过去,绕到住处的后门。
进屋之后,许元先没说话。
程处弼把贴身衣袋里的碎纸片掏出来递给他。许元接过,一片一片摊在桌面上。
桌上原本就铺着东西——那块麻布,上面画了一张关系图,墨线纵横交错,名字和地名密密麻麻。
许元拿过炭笔,蹲在桌边,盯着麻布左下角“李二”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落笔。
一根虚线,从“李二”的位置往右上方拉,拉到中间偏上的地方,那里写着穆阿维叶三个字。虚线画到一半,许元在中间加了一个名字。
裴寂。
程处弼站在桌子另一边,手撑着桌沿,低头看。
“你是说,这条暗线不只是北衙的事,还有裴寂?”
“赵德言是北衙的人不假。”许元把炭笔搁下,拿起第五片碎纸,放在麻布上裴寂名字旁边,“但他一个武将,打仗杀人都在行,建不了通到大食的商路暗线。这种事得有门道。要钱,要渠道,还得有朝中身份做遮挡。”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逐个弯下去。
“裴寂三个条件全占。”
程处弼没接话。他把那几片碎纸又翻了一遍,凑着油灯看了看字迹,放回桌上。
“可裴寂是跟李二起兵的人。”
许元笑了笑。这个笑不大,嘴角动了动就收了。
“跟李二起兵,跟和李二一条心,这是两码事。”
他用指头点了点麻布上裴寂的名字。
“太原那年,裴寂拿了晋阳宫的宫女去陪李渊喝酒,把李渊架上了反隋的路。这份功劳记在谁账上?李渊的。武德年间裴寂当尚书右仆射,说话比李二管用。等到玄武门,他押的是太子那边。输了,又硬生生在朝里赖了三年。”
许元把指头从麻布上收回来。
“长安城里谁不知道。裴寂跟李二,面子上君臣相得,底下各怀各的心思。贞观三年一脚踹出去,追赠的那个司空,说好听叫恩典,说难听叫封口费。”
程处弼抱着胳膊靠到了墙上。屋里的油灯只点了一盏,光只够照亮他半张脸。
“那问题就来了。”
“嗯。”
“赵德言杀穆阿维叶,他到底知不知道裴寂也牵扯在里面。”
许元没回答。
赵德言是北衙的刀,听命于李二。穆阿维叶死了,这条暗线断了。但如果暗线的另一头牵着裴寂,赵德言砍下去这一刀,砍的到底是谁的意思?
是李二要断裴寂的后路,还是赵德言压根不知道裴寂掺了一脚?
两种可能,两个方向,差得远了。
薛仁贵一直站在门口没动。他的活是盯梢放哨,屋里这些弯弯绕绕他不掺和。但这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王爷,那个女人。”
程处弼和许元同时看他。
薛仁贵的脸被门外的月光照着,神色淡得很,像说了一句寻常话。
“什么女人?”许元问。
薛仁贵看向程处弼。意思很明显,这事得程处弼来讲。
程处弼没马上说。他从墙上直起身,走到桌边,把麻布上几条线看了一遍,手指头停在“赵德言”三个字上面。
“沈鹤年的铺子,我来之前,先去了一趟驿站。”
“驿站怎么了?”
“今天傍晚,有一队人从西边来,走的是官驿的路引。领头的是个女人,带了四个随从。路引上写的名字我查了,假的。但驿丞记住了她的脸。”
程处弼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驿丞的口述,他记下来的。
“三十出头,高个,左手腕上有一道旧伤。说的官话,但驿丞说她咬字的尾音不对,像是在西域待过很久的中原人。”
许元把纸条拿过来扫了一眼。
“左手腕的旧伤是什么样的?”
“一圈。驿丞说像是绳子勒的,勒了很长时间,皮肉长回来之后留的疤。”
许元没吭声。
“还有一件事。”程处弼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登记的时候,随从把行李搬进屋,有一口木箱子磕在门框上,箱盖弹开了。驿丞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什么?”
“羊皮卷。一整箱。”
屋子里没人说话。许元手里还捏着那张纸条,指节收紧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堆从地窖里抠出来的碎纸。然后看了看麻布上那条从裴寂连到穆阿维叶的虚线。
地窖里矮几底下散了一地的羊皮卷。钉在墙上的纸被撕走了。陶碗里的墨渍干了很久,碗底却没有灰。
有人在他们之前下过地窖。
现在一个带着一整箱羊皮卷的女人,从西边来了。
“驿丞说她什么时候到的?”
“申时末。”
许元算了算。申时末到的驿站,沈鹤年的铺子里两具尸体的血迹干涸程度,大概是酉时前后死的。时间对得上。
“她现在还在驿站?”
“不在。”程处弼说,“登记完就走了,说是投亲。驿丞没拦,路引是真路引,只是名字对不上号。”
薛仁贵在门口说了一句:“我跟了一段。”
许元和程处弼都看他。
“王爷让我去驿站打听的时候,那女人刚走。我跟到城西的兰若寺,她进去了,没再出来。”
许元站起来。
“兰若寺。”
“是座尼寺。”薛仁贵说,“不大,平时不怎么开门,香客很少。”
许元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月亮升到中天了,巷子里一个人影没有。
“今晚去不了。”程处弼说,“城防巡夜加了一班,在沈鹤年铺子附近出了两条命,衙门那边虽然还没找到尸体,但总会有人闻到血腥味。明早再说。”
许元点头。他回到桌边,把碎纸片一片一片叠好,和那块割下来的刺青皮肉一起,用布包了,塞进枕头底下。
程处弼走之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许元。”
“说。”
“裴寂死了,赵德言不知所踪,沈鹤年跑了。这条线上能喘气的人,越来越少了。”
程处弼走了。薛仁贵把门闩上,靠着门框坐下来,刀横在膝盖上。
许元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那个女人,带着一箱羊皮卷,从西边来。
沈鹤年在地窖里藏了二十年的东西,她带了一箱。
她是来接应沈鹤年的,还是跟墙上那两个后颈刺隼的死人一样,也是来灭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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