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娘轻笑一声，道：“嬷嬷说笑了。莫说旁的，便是永亲王妃的陪房，若不是极受重用，怕也不能陪嫁到王府去。莫不是嬷嬷不想为我所用，故意藏拙？”
冯嬷嬷心神微震，连忙跪倒在地，“奴婢不敢！只是王妃身边儿能人众多，似奴婢这般笨拙的，自然排不到前头去，只能做些跑腿儿传话的差事。
若是夫人不弃，愿意用奴婢，那奴婢定然是唯夫人的命是从，再不作其它想的。”
“好，嬷嬷说得极好，我自是信你的。”林素娘颔首道，“以后嬷嬷就在这正院里伺候吧，等我想好了派嬷嬷什么差事再说。”
冯嬷嬷忙点头应了，两肩微塌，再起身，便不复方才僵硬的模样。
在这府里，正院里的狗也比旁处要尊贵上几分。
她先时还担心林素娘觉得她这样的身份晦气，要清算于她，是以一直紧绷着。
此时退到一旁站定，又见梁嬷嬷冲着自己露出一丝善意的笑来，心里才算松了一口气。
“我先时也不过是听了一嘴，并不知道你们每个人都擅长什么，现下又管着哪处，现下不如大家都说一说，也好叫我先认认人。”
林素娘温柔和缓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有了冯嬷嬷的前车之鉴，连她这样平日里被大家排挤的“官奴”都能被林素娘提到正院里来，旁人更是跃跃欲试。
“回夫人，奴婢专司器皿……”
“奴婢专司车马帐帘，可跟着夫人出门……”
一时间，面前的十数个人皆七嘴八舌说着，梁嬷嬷急了眉头，一抬眼，看见林素娘只是带着微微的笑意看着面前的众人，丝毫不见急躁。
“你们这样谁听得清楚？难道往常你们回话领事，都是这样没有规矩不成？”
梁嬷嬷眉间微蹙，上前喝道。
众人这才忙忙静声，屏息凝神，一个个上前回话。
常娘子只垂着头站在一旁，林素娘一上来就夺了她的权，也不知道这认完了人之后，又会把她发往哪里。
往日将军不在府里，内宅由她统一调配，她就是众人巴结讨好的对象，那种高高在上的日子，让她有些迷恋。
那时她还想，只消假以时日，就算是将军娶了亲，进了门儿，新嫁娘两眼一抹黑，总也要倚仗她。
到时候自己依旧是内宅里头能左右众人性命的“内总管”，没想到——
没想到薛将军回来，竟凭空掉下来个“主母”，且与将军极为恩爱。
走了两日亲戚不在家就不说了，今天这才半天不到的功夫，便把下人收拾得服服贴贴，问什么就说什么。
以后大家都直接冲着夫人回事儿，自己还有什么用处？
她这边胡思乱想着，耳边就传来了林素娘的声音：
“……大体上就是如此了，你们若有谁觉得我安排的不对，私下里再找我说就是了。你们且下去吧，梁嬷嬷，带下面的人过来。”
常娘子抬头愕然，这就结束了？
那自己呢？
她张了张嘴，抬腿向前半步，还未说话，便听得林素娘道：“常娘子先留下，等会儿我还有事要你去做。”
常娘子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忙敛首称是。
仆妇散去，又十来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你推我，我搡你的进到了屋里，歪歪扭扭站成一团。
林素娘看着这些涂脂抹粉，一进来就把屋内熏得异香扑鼻的美人儿们，眨了眨眼睛。
“你们，都是旁人送到将军府的侍女？”
“回夫人的话，奴婢才不是什么侍女，当初张阁老将奴婢买下时，明明白白说着，要送奴婢进将军府服侍薛将军的。”
一个身穿杨妃色春红撒花交领纱衣，下面着玉黄色留仙纱裙，梳着望仙髻的瓜子脸女子扭着腰肢上前，草草行了一礼，娇声道。
我滴个乖乖！
林素娘几乎看直了眼，这小娘子，好生美丽！
跟她一比，自己也只配是山间飞出来的野山鸡，瞧那身段儿，听那嗓音儿，还有一双似秋水含情的美目——
不行，这个不能留！
她本来是没想着卖人的，但是此时此刻，她承认，她动摇了。
“好，我知道了，你先一旁站着去，叫别人来说话。你们，都是别人送到将军府来伺候将军的？”
“回夫人话，奴婢不是来伺候将军的，而是来服侍夫人的。”
一个穿着藕荷色褙子的女子挤过人群，上前“扑通”就跪倒在地，柔声说道。
“你抬起脸来，叫我瞧瞧。”
林素娘如是说道，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若还是长得跟那个狐媚子一般漂亮，纵然她说得天花乱坠，也不能叫留下来。
女子顺从抬头，一双眼睛清明看着林素娘，也叫她的心里不由得松缓了几分。
“你原来的主人又是谁？难道就是跟你说的，来服侍我的？”林素娘不由好奇问道。
女子微微一笑，嘴角露出浅浅一个酒窝，“奴婢原也是永亲王府的丫鬟，只是跟在诚月郡主身边，陪着玩耍。
本也是当成陪嫁丫鬟一般教养的，不管是记账梳头，还是出门跟车，这些事情奴婢都做过。”
林素娘一挑眉，不对啊，她明明叫梁嬷嬷把这些歌舞伎女子和正经的丫鬟分开来，怎么里头还混杂了一个？
“夫人莫要疑惑，许是永亲王府抄家之时，并未作了仔细区分，她长得又好，才被分到了伎人一列。”
“嬷嬷说得正是。”女子忙伏首在地，连连称是。
细问之下，林素娘才知，原来这女子名唤如意，原是给诚阳郡主的陪嫁丫鬟，自来是作“副小姐”一般的待遇。
只是任谁也不知，这位出嫁在即的诚阳郡主，却是深深迷恋着自家府上养着的戏班子里的名角宋小楼。
当日梁王攻入京城，满城权贵急着要离京避难，诚阳郡主放心不下宋小楼，就叫如意去通知他收拾东西扮作女装，跟在自己的随从里面。
只是这人算不如天算，如意在园子里寻到宋小楼还不曾说了几句话，永亲王府便被攻破，将士长驱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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