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娘到最后也没有听到小怜说的“那一夜”的故事。
早在她一开口时，薛霖便喝止了她，生拉硬拽将自己拉走，道是回来再同自己说。
回到屋中，眼瞧着他将门关了，林素娘不由嗤笑一声，道：“将军也委实太过小心了些。
我自家就是个二嫁的妇人，若你酒后乱性一回，我也不会同你计较，何必作这般样子，倒显得我成个妒妇一般。”
她这话说得轻巧，薛霖却不敢信。
妇人家的嘴说出来大度的话，他自忖信个三分也就够了。
若是真个在外头睡了女人，回来还告诉她知道，怕是这个妇人家转头就能打包了东西走了。
“那回原是在驸马府吃多了酒，因着众位大人身边都有伎子，我不好与人不同，只好允她坐在身侧。
没想到驸马就将人送了来，还说什么见我多瞧了她几眼……这都是什么话啊！”
薛霖兀自哭笑不得，林素娘却是面无表情。
她此时心中亦是五味杂陈，不知道自己这回做得对还是不对。
“是与不是，我自会去问她，到时候与你所说的一对照，这话自然明了。”
“那不行！”薛霖下意识道，见林素娘看过来，又有些讪讪，“她若是浑说赖我，又当如何？”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般蠢笨的人了？”林素娘望着他，冷笑道。
薛霖不敢再与她犟，只喃喃说着当日宴上的事情，林素娘听得不耐烦，把他赶了出去。
至晚间，便听说薛霖叫人将小怜塞到了一辆车里，亲自给永昌公主府送了去，跟车回来的是常娘子的男人，名唤赵成的。
此刻赵成垂首立在林素娘面前，声音不大，却口齿清晰地说道：
“将军带着小的同去，就是叫小的回来同夫人说一下当时的情况。驸马爷听说将军到访，亲自迎了出来，得知是自己送的歌女在府中生事，极为生气。
当着将军的面，驸马爷叫人将小怜带了下去，又奉上两箱子金银向将军和夫人致歉，咱们将军本不欲收的，在驸马爷再三要求下，才留下一箱子，叫小的一并带回来了。”
“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将军呢？”林素娘一挑眉，问道。
赵成的头垂得更低，“将军被驸马爷强留了下来，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林素娘将眼一瞪，声色更厉。
赵成忍不住打了个哆噎，极快说道：“驸马爷说，要摆酒与将军赔礼，今儿夜里，定是要不醉不归的。”
“这个薛霖，明儿还要他带了孩子去书院上学读书，他倒是跑到别人家逍遥自在去了。赵成，你且前面带路，同我去永昌公主府，把将军接回来！”
林素娘一拍桌子，倏地站起身来，反手打从桌案上的美人瓶里抽了一把鸡毛掸子，就往外走。
赵成被她这一声儿吓到，站在当地瑟瑟不敢动，林素娘将出屋门，还没听到身后声响，忍不住回头瞪他。
“如今要用你了，你又不得用，既如此，等我从永昌公主府回来，你也收拾铺盖回家去吧。”
赵成再不敢犹豫，连忙跟了上去。
“非是小人退缩，只是将军吩咐得清楚，不叫夫人动怒，谁惹了夫人不高兴，将军定是要与夫人出头的……”
饶是他再如何说，林素娘也只紧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迎面阿英带了小石头过来，远远瞧见她，便打招呼。
林素娘脚步微滞，向跟在两个孩子身后的紫苏道：“我去接将军回来，你和颜姑姑带着他们吃饭，休息，莫要等我。”
说罢，她又弯腰同着阿英和小石头宽慰几句，叫他们听两个姑姑的话，便又挥舞着鸡毛掸子往外去。
梁嬷嬷早知机备好了车马，林素娘上了车，便一劲儿催着走。
永昌公主府亦在皇城左近，离着镇国将军府并不算远，不过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地界儿。
不等林素娘吩咐，赵成便上前叫门，他才自公主府离开，门房对他还有印象，听得是来找薛霖的，不由笑道：
“驸马爷吩咐了，今日定要与薛将军来个不醉不归，这会子任是谁来，也不叫去打扰哩。”
“家中有急事，要寻将军。你若不能进去通禀，我自打了进去，你又能奈我何？”
林素娘自车里掀开车帘勾头出来，冲着门房叫道。
门房不防这妇人竟如此不讲究，吓了一跳，忙问及赵成。
待知道是薛将军的内人，此前才得了圣上封赏的林夫人，再不敢怠慢，一溜烟儿跑去里头报信儿。
不多时，便见此人回转，身后还跟着有些狼狈的薛霖。
只见白日里归家才换的衣裳，此时已经叫扯得歪七扭八的，发丝飞扬，不知是和哪个妖精打了一架。
林素娘白了他一眼，阴沉着脸坐回车里，薛霖呵呵陪着笑，在车辕上坐下，才叫马车回转。
待离了公主府门外，薛霖一个翻身钻入了车内。
“亏得我家素娘机灵，若不然，我今儿夜里定要叫那驸马欺得吃了亏去……”
“嘘——”
没几日的功夫，京中就传遍了薛将军惧内的玩笑话，就连皇帝亦有所耳闻，并亲自向薛霖求证后，满朝文武就都知道了林夫人自外头回来才几天，便把家中有几分颜色的女子尽数遣散了去。
林素娘这几日跟着颜云娘学礼仪规矩，又要和娘家哥哥一起做了生药铺子，还指挥着粗使婆子把自家后花园的地里种了各色草药，忙得不可开交，自然也不知道京中这些流言蜚语。
倒是那一日家中的歌舞伎子随着被放出宫的女子一同去京营左近与兵士相亲，却有些意外之喜。
原本薛霖不过是盘算着组织些伙长、队正这类不入流的武官去相亲，没想到经皇帝这般一闹，还将这事儿提高了规格。
军中的副尉和校尉各有几人也来凑个热闹，不料有一人正与阿瑶看对了眼，相谈之下，又十分对了脾气。
阿瑶她们归府已是天色傍黑，一行人簇拥着她过来见林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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