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这里离药房太远，孩子经不起耽搁，前面就是我的铺子，先把孩子带到铺子里去吧，我让伙计去请大夫，能快一些。”
城中的药房离这里还有好几条街，如今青石板上结满了薄冰，行走极为缓慢。以她的脚程恐怕到了晚上也未必能走到药房，孩子烧得厉害，根本经不起这么久。
方夫人闻言，对着唐宋鞠了一躬，哽咽着说道：“多谢……多谢姑娘，大恩大德，我……我记在心里了。”
唐宋扶起方夫人：“先别多说了，孩子要紧。”
方夫人拉着板车，唐宋推着，同将板车推到糕点铺门口。
阿福从后院出来，见唐宋带了两个人和一辆板车回来，还神色匆匆的，连忙快步迎上来：“唐姑娘，这是？”
“别多问，快帮把手，把板车上的孩子抱到后院的房间里去，再找一床厚实的棉被过来。”唐宋目光始终落在板车上的孩子身上，难掩焦急。
阿福见唐宋神色凝重，也不敢迟疑，立刻应了声，快步走到板车旁。
小心翼翼地掀开薄棉被，看到孩子通红的小脸和微弱的呼吸时，也吓了一跳。
轻轻将孩子抱了起来，那孩子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似的。
唐宋则扶着几乎要站不稳的方夫人，跟在阿福身后往后院走。
糕点铺的后院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靠里侧有一间小小的耳房，平日里是阿福休息的地方。
阿福先一步走进房间，将孩子轻轻放在铺着粗布褥子的土炕上，又转身快步去抱棉被。
方夫人伸出冻得发僵的手，轻轻抚摸着孩子滚烫的脸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嘴里喃喃着：“囡囡，娘对不起你，娘没照顾好你……”
唐宋拍了拍方夫人的后背，轻声安抚：“婶子，你先别急，孩子会没事的。”
阿福抱着厚实的棉被抱了过来，盖在孩子身上，只露出小脑袋在外头。
“阿福，你现在立刻去街上的药房请大夫过来，越快越好。”唐宋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炕边，将电子温度计放入孩子的腋下。
“好，我这就去！”阿福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外跑。
房间里只剩下唐宋和低声啜泣的方夫人，
电子温度计很快便响起，唐宋取出来，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数字——39.5℃。
看到这个温度，唐宋心中咯噔一下。
这么小的孩子，烧到将近四十度，可不是闹着玩的。
幼儿如果持续不退，很容易损伤脑组织，严重的真的会烧傻，甚至危及性命。
“婶子。”唐宋急切问道：“孩子这高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怎么不早点带她来请大夫？”
方夫人听到唐宋的问题，哭声更压抑了，她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道：“从……从昨天就有些不对劲了，昨天白天囡囡就没怎么吃东西，精神也蔫蔫的，我摸了摸她的额头，就觉得有点热，但想着可能是着凉了，没太在意，结果到了夜里，她就开始发热，烧得越来越厉害，小脸烫得吓人。”
说到这里，方夫人满是自责：“我……我没有钱请大夫，只能找了点家里剩下的酒水，用布巾蘸着给她擦身子降温，可一点用都没有，擦的时候能凉快点，过一会儿又烧起来了，一直到今天早上，她就烧得更厉害了，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我实在没办法……”
唐宋听完，心彻底沉了下去。
从昨天夜里到现在，算下来孩子已经持续快一天了。
这么长的时间，一直没退，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危急。
她看了看窗外，雪还在下，街上的路又滑。
阿福去请大夫，一来一回肯定要花不少时间，这孩子的情况，根本等不起。
唐宋站起身，走出房间，几秒后就返回了。
手里多了一小瓶退烧药和一板退烧贴。
她走到炕边，拧开退烧药的瓶盖，又从旁边找了个干净的小碗，倒出适量的药汁。
“唐姑娘，你……你这是要给囡囡吃什么？”方夫人疑惑又有些慌张。
“婶子，这是专门用来退烧的药，孩子已经烧了快一天一夜了，说不定真的会烧傻，现在必须先把烧退下来。”
“烧傻……”
方夫人听到这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颤，泪水又涌了上来。
“方夫人你先把孩子扶起来，先吃退烧药。”唐宋捏着小碗。
方夫人吓的不知所措，闻言立马将孩子扶坐起来。
唐宋用小勺舀了一点药汁，慢慢送到孩子的嘴边。
孩子烧得迷迷糊糊的，牙关咬得有些紧，怎么也不肯张嘴。
方夫人见状抬手捏住她的鼻子。
唐宋趁着她微微张嘴呼吸的间隙，把药汁送了进去。
喂完药，唐宋又撕开一贴退烧贴，轻轻贴在孩子的额头，物理辅助。
“婶子，你抱着她，这样能让她更暖和一些，只要她能出汗，体温就会慢慢降下来了。”
方夫人连忙点头，爬上炕，轻轻将孩子搂进怀里。
唐宋找了个小火炉，添了些炭火，让房间里的温度再升高一些。
约莫半个时辰，院子里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阿福推门走了进来。
脸颊和鼻尖冻得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阿福，大夫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唐宋往门口看了看，没人。
阿福喘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来，对着唐宋摇了摇头：“没请到大夫，我跑到街上的药房，发现药房的门是关着的，敲了好半天门，都没人应答，后来问了旁边铺子的人，才知道药房的大夫，家里的老母亲昨天病逝了，他要守孝，最近几日都不会开门接诊。”
方夫人闻言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那囡囡可怎么办啊……”
唐宋转身坐到床边，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还是很烫。
又摸了摸她的手心有丝丝湿润。
有点汗水……
如此就好，发烧不出汗，烧退不了。
“阿福，把炕再烧热乎一些。”
“好。”
阿福转身出去抱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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