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焕也走到廊下,与她并肩而立,目光望向灰蒙蒙的天际,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雨势比昨夜小了些,但看这云层的厚度,今日走不了。”
“急也无用。”
唐宋洗漱完,两人绕到了破庙后方的长廊。
从里面取出两份用油纸包裹好的早餐——
几个热乎乎的包子,还有两盒温热的牛奶。
楚焕接过唐宋递来的早餐。
相较于前厅的喧闹,后方愈发僻静,长廊的木质栏杆早已腐朽斑驳。
部分地方甚至断裂缺损,下方便是一片湿滑的泥地。
两人找了一处相对完好的栏杆靠着,吃了起来。
唐宋目光低垂,落在下方泥泞的地面上。
雨水不断砸落,将泥地冲刷出一道道细密的沟壑。
“就算雨停了,这路也不好走,泥泞湿滑,怕是要多耽搁两日。”
楚焕咽下口中的包子,看了看天:“我们刚入江南地带,路况本就复杂,越过前面那两座山,就能抵达官道,偏偏在此处遇上这场大雨,实在不巧。”
唐宋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收回目光,声音压低:“多耽搁几日到也无妨,只是庙里面的那些人,个个都不简单,出了事可能会有所牵扯。”
楚焕闻言点头:“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我会多加留意,一旦雨停,我们便立刻动身。”
两人低声交谈,话题多围绕着青州城的珍宝集市与古玩商行。
盘算着到了青州城先去拜访一些商会。
两人便将早餐吃完,收整完毕,一同往破庙前方走。
长廊狭窄,两人并肩而行,刚走了几步,转过长廊的拐角,便与一个身影撞了个正着。
那人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衣料是上等的暗纹锦缎,即便身处破庙,也依旧打理得一丝不苟。
都是同出破庙,楚焕对着锦衣男子微微颔首,神色平和,算是打过招呼。
陌生之地,遇上身份不明的贵人,不宜过分热络,也不可失了礼数。
唐宋看了眼便收回视线。
锦衣男子目光在两人身上淡淡扫过,眼神深邃,却并未多言,只是微微抬手,算是回应了楚焕的问候。
他的目光在唐宋低垂的发顶停留了一瞬,侧身让开了道路。
楚焕对着男子再次点头,随即带着唐宋快步从他身旁走过,全程未曾多说一句话。
唐宋紧紧跟在楚焕身后,直到走进前厅。
楚焕察觉到了异样,低声对唐宋道:“这人身份绝不简单,尽量不要与他接触。”
唐宋点头。
两人进入破庙,里面避雨的人都起来了。
“这鬼天气!都下了大半夜了还不停,车上的货都要耽误了交货期,到时候赔的钱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满脸胡茬的汉子狠狠咬了口干粮。
“可不是嘛,这要是耗几天可怎么办。”另一名汉子附和道,皱着眉头。
车队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
官家夫人正由丫鬟搀扶着站在廊下,一手轻轻扶着隆起的小腹,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愁容。
她的脸色本就因连日赶路显得有些苍白。
两名小厮正蹲在火堆旁忙活,架起一口随身携带的铜锅,从马车上取出少量粮食。
淘洗干净后倒入锅中,添上从外面接来的雨水,慢慢熬煮起来。
不多时,粥便熬好了,嬷嬷取过一个精致的白瓷碗,盛了小半碗粥。
才端到官家夫人面前,语气满是关切与劝慰:“夫人,粥熬好了,您快趁热喝两口吧,自昨日起您就没怎么吃东西,身子骨可经不起这般折腾,就算为了腹中的孩子,也得多少垫垫肚子。”
官家夫人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那碗稀粥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米香,可胃里却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感,半点胃口也没有。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带着明显的疲惫:“我实在吃不下,放着吧。”
“夫人。”嬷嬷急了,连忙又往前递了递碗,语气愈发恳切,“这怎么行呢?您都快一天一夜没进食了,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这粥熬得软烂,也好消化,您就喝两口,哪怕两口也行啊。”
官家夫人被嬷嬷劝得没法,又顾及着腹中的孩子,只能勉为其难地接过碗。
微微低头,用勺子舀了小半勺,慢慢送入口中。
清淡的米香在舌尖化开,勉强咽下去两口后,便再也吃不下去了。
抬手将碗递还给嬷嬷:“实在是吃不下了,你收起来吧。”
嬷嬷看着碗里几乎没动的粥,也不敢再勉强,只能接过碗。
左边的一家五口,中年夫妇靠着墙壁坐着,三个孩子依偎在他们身边,手里攥着几块干硬的干粮,却只是小口小口地啃着。
妇人将自己手里的干粮掰了一大半,放入包裹。
又将剩下的小半块分成两份,递给两个年长的男孩,夫妇两人则只是端着一个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眼神里满是愁绪。
“这雨再不停,咱们带的干粮就撑不到青州了。”妇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
目光落在三个孩子身上,眼底更是泛起一丝愧疚。
中年大叔性子憨厚,话本就少,此刻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妇人的肩膀,语气沉闷却带着几分安抚:“别担心,等雨停了,咱们尽快赶路,实在不行,就沿途找点野果野菜垫垫肚子,总能撑到青州。”
他嘴上这么说,可眼神里也满是焦虑。
三个孩子似乎也察觉到了父母的愁绪,吃得愈发缓慢,最小的女孩咬了一小口干粮后,便递到妇人嘴边:“娘,你吃。”
妇人轻轻摇了摇头,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娘不饿,乖,你自己吃。”
这一幕落在唐宋眼中,从包袱里取出几烧饼,找了一根树枝,将烧饼一个个串起来,架在火堆上方慢慢烤着。
火苗舔舐着烧饼,原本就带着麦香的烧饼渐渐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芝麻的香味混合着麦香,在破庙里弥漫开来。
唐宋将烧饼从树枝上取下来,待温度稍降后,便捧着烧饼站起来。
走到农户一家人面前蹲下身子,将手中的烧饼递到孩子们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大姐,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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