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浮玉走到月梨身边,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与庆幸。
她轻轻握住月梨的手,柔声道:“你吃了你师父给的那枚丹药,命是保住了。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月梨那一头如雪银丝上,“你的功力只剩下了不到三成,头发也全白了。”
月梨闻言,并未惊慌,只是微微抬手,试着运转体内真气。
果然,原本如江河奔涌的灵力此刻变得涓涓细流,虽不如往昔浩瀚,却依旧温顺绵长。
“无妨。”
月梨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以前我功力太过强大,如今剩下这三成,对于行走江湖、惩恶扬善来说,已然绰绰有余。”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上官浮玉,眼神锐利:“承影……确实死了吗?”
上官浮玉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放心,在场的习武者上上下下都仔细探查过了,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承影死透了。我还专门用蓍草起了一卦,卦象显示他已彻底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听到这话,月梨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积压的所有阴霾都吐尽。
她缓缓踱步至窗边,推开雕花的窗棂。
窗外,万里无云,碧空如洗,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整座宫殿染成一片金黄。
“这么多年的纠缠,终于都结束了。”
她轻声感叹,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修长,却再无半分魔气缭绕。
“我的功力消散,却没死,岁月终于与世间同步了。”
月梨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想来,那伴随我多年的诅咒,应当是彻底解了。”
“是的,都解了!”
一道熟悉而急切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月梨转头望去。
谢宴和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门口。
此时,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斜射进来,恰好打在他奔跑的身影上,更照在月梨那头如雪的白发上。
发丝在光晕中飞舞,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那一刻,她身上那股曾经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气质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沉淀下的温暖而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谢宴和根本顾不上礼数,甚至没看站在旁边的上官浮玉一眼,大步流星地冲上前去。
他在月梨面前站定,随即猛地将她一把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收紧,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怀中的女子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再次化作虚无,离他而去。
月梨只愣神了一瞬,便反手紧紧回抱住他宽厚的背脊。
在那生死一线的关头,她曾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那时她在谢宴和怀中,虚弱至极,连抬起手为他拭去脸颊泪水的力气都没有。
那种难过并非源于对死亡的恐惧,而是源于一种巨大的的遗憾。
再也见不到他了。
以往经历过数次生死危机,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如此撕心裂肺的痛楚与不甘。
“谢宴和。”月梨轻唤他的名字,声音轻柔,却带着千钧之力。
“嗯,我在。”谢宴和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我在,月梨,我在。”
良久,谢宴和才稍稍松开怀抱,两人四目相对。
谢宴和的眼睛湿润通红,眼尾泛着明显的血丝,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胡茬也冒了出来。
他只觉得,这一个月来,月梨昏迷未醒,他虽然活着,却如同行尸走肉,灵魂早已随着她的呼吸一同停滞。
这个向来最厌烦上朝议事的人,这一个月里却用无尽的政务麻痹自己。
他不是在议政厅与群臣争得面红耳赤,就是在月梨榻前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只为让自己忙到没有时间去想“如果她醒不过来怎么办”。
月梨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泛起一阵酸涩的疼惜。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谢宴和消瘦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瘦了,也憔悴了。”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怜爱。
这句话仿佛成了压垮谢宴和最后一道防线的稻草。
他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月梨的手背上,滚烫而灼人。
月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抬手,细细地为他擦拭着泪水。
不知何时,上官浮玉已经悄悄退到了殿门阴影处,默默地为两人留出了独处的空间,眼中也噙着感动的泪光。
谢宴和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月梨那一头如雪的白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很好看。”他低声说道,声音里满是珍视,“你的白发,很美。”
月梨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嘲道:“是不是变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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