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尧堰塌了,水淹的何止是一个奉陵,整个扈江下游州县、村落都得遭灾,而且水灾之事岂是人力可控。
一旦水淹奉陵,到时候会死多少人,会有多少百姓无家可归,冯辛宏的人难不成是真的疯了!
江朝渊握了握袖中的拳心,若是天灾便也罢了,可如果当真是他所想的这样,有人为祸酿成这般祸事。
那他们简直是该死!
……
外面雨声不断,所有人躲在临时扯开的帐篷下,望着夜色坐立不安。
靖钺司的人还好,奉陵来的那些人则是抱团坐着,有人抱着胳膊垂着头,有人低声咒骂老天爷,还有那年纪小些红着眼睛抹眼泪。
两个时辰仿佛怎么都熬不完,孟宁听着那水声也几乎没怎么闭眼,好不容易等到天亮,熬了一夜的众人看清楚远处模样时,都是忍不住倒吸冷气。
只见远处的扈江几乎没了原本模样,周围的水域几乎覆盖了所有平坦之处,那水浪翻滚着,如猛兽汹涌,湍急撞在石头上发出巨响。
“大人,黑石滩那边全淹了,河道口的桥梁船只都不见了踪影,那附近的田地、庄户也全都没了。”
陈钱身上有些狼狈,说话时哪怕竭力冷静,也是忍不住带出一丝后怕。
昨天夜里他们要是没理会那些马匹古怪,强行过了黑石滩,怕是如今连骨头都不知道在哪片水里飘着。
“还能往茂州去吗?”江朝渊问。
“能是能,那边河水湍急暂时过不了,属下顺着永堰崖附近探了一下,再往前过去便是一片石壁,地势陡峭,属下几人小心些能过去,但是其他人恐怕不易……”
靖钺司里也并非人人都是顶尖高手,陈钱试了一下,如果强行要往茂州,他和大人亲自带着太子,其他能和他们一起过去的,估摸也就二十来人。
江朝渊皱眉:“那回奉陵呢?”
陈钱回道:“往奉陵的路也被淹了,下面泥沙不知深浅,不过从这里顺着山道走附近的林子,能从上面绕过去,就是路程怕要远两、三倍。”
“那就先回奉陵。”江朝渊道。
陈钱对于他的吩咐自然没有异议,转身便去传话给其他人。
江朝渊思忖着接下来的事情,感觉似有目光落在身上,回头就见孟宁不知道何时走到他旁边不远处,正静静看着他。
“看什么?”他问。
孟宁微侧着头,“我以为你会急着送太子去茂州。”
陈钱他们去探路时,从魁也跟着去了,那山石峭壁不是不能走。
以江朝渊表现出来的急切,孟宁以为他会执意带太子先走,可没想到他居然会选择回奉陵,让她颇为惊讶。
江朝渊看着她,说道,“我带他走,你会答应?”
“不会。”孟宁毫不犹豫。
往茂州的路危险,从奉陵带来的人都走不过去,没有陈典史和那数百人“傍身”,她和从魁怎能应付得了江朝渊和靖钺司的人。
江朝渊闻言嗤了声,“你这人不要命,又惜命,以你的性子,若是带不走奉陵这些人,是不会去茂州的。”
孟宁佯装没听出他话中嘲讽,只抬眼看着那望不尽的洪水,说道,“倒也不只是因为他们,江大人难道没想过,这场祸事若非天灾,那他们做的,恐怕不只是毁了鱼尧堰。”
江朝渊目光沉了下来,“我知道,他们的目的,是在太子。”
一个于灾时弃百姓而逃,只顾自己生死的太子,有何资格问鼎皇位,说不得,到最后还是太子无德,引来的灾祸。
大灾之下,民心动摇,老百姓可不会在意皇位之上坐着的人,是姓赵还是姓李。
他们会在意的,是一个引来灾祸,却又在他们苦难之时,带着奉陵过半兵力逃之夭夭,将他们弃之不顾、无人救援的太子。
人人都知道太子出现在奉陵,他若是这个时候走了,那些人恐怕有一百种手段,让太子就算去了茂州也拿不到兵权,甚至是声名尽毁。
江朝渊和孟宁二人站在崖边,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不约而同望向那滔滔水浪时,目光都是寒意弥漫。
等过了一会儿,陈钱过来,“大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身后的帐篷全都拆了,东西也装上了马车,孟宁撑着伞缓缓朝着雁娘子他们走了过去。
江朝渊沉声道,“走吧,回奉陵。”
……
来时走的匆匆,回程时却慢了许多。
雨中山路泥泞,马匹、马车皆不好走,到了后面一大段路,就连孟宁和赵琮也从马车上下来,被从魁他们轮流背着走。
大水冲击之下,山石松散,为保周全,一行人绕道穿走林间,足足花了四倍的时间才返回了奉陵附近。
但是天色已暗,他们又在林间歇了一夜,第三日天擦亮时才下了山。
奉陵周遭全被淹了,唯独城中地势较高,且离河道较远,所以那洪流虽然冲进了城中,但一天一夜也已经退去大半。
孟宁他们回来时,入目所见满是苍夷,城门口泥沙堵了整条道,城门前堵满了好些百姓,皆是满身狼狈,或是受伤见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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