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的脸一下子白了。
林安溪侧过头看向田清茹，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下来：“田小姐这话说得对。这圈子确实靠背景和人脉。”
她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楚玉现在走了，苏渺来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田清茹脸色一变，指甲油瓶子差点没拿稳。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到昨晚楚玉的下场，又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狠狠地瞪了林安溪一眼，拎起包摔门出去了。
化妆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渺小声说：“对不起林老师，我给您添麻烦了……”
“不是你给我添麻烦。”林安溪笑笑，“是她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化妆师进来给两人上妆。
过程中，苏渺一直很安静，但时不时会偷偷从镜子里看林安溪。
那种眼神不是打量，更像是一种……观察。
像是在学习。
林安溪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折腾，心里却对苏渺多了几分好感。
这年头，懂得观察和学习的新人不多了。
化好妆，两人一起往片场走。
路上遇到柏厦，他今天穿了身黑色戏服，长发用玉冠束起，整个人挺拔如松。
看到林安溪，他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早。”他说。
“早。”林安溪也点头。
两人都没提昨晚的事，但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已经在了。
苏渺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柏厦是出了名的高冷，在剧组除了对戏几乎不和其他演员说话，现在居然主动和林安溪打招呼？
她心里的敬畏又多了三分。
片场已经布置好了。
今天拍的是大结局的飞天戏，需要吊威亚。
工作人员正在检查设备，导演陈导站在监视器前和武指沟通动作设计。
看到林安溪过来，陈导招手让她过去。
“安溪，昨晚的事……”陈导有点不好意思，“是我没管好剧组，让你受委屈了。”
林安溪摇头：“陈导您别这么说，这种事谁也没法预料。”
“楚玉那边我已经处理了，违约金照付，以后我的戏她不会再有机会。”陈导语气严肃，“至于新来的苏渺，你多带带她。这姑娘底子不错，就是经验少。”
“好。”林安溪应下。
陈导又看了她几秒，忽然叹了口气：“安溪，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清醒。”
林安溪笑了：“不清醒的话，在这个圈子活不下去。”
陈导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不再多说。
拍摄开始。
这场戏是女主和女二的最终对决。
女主为救苍生以身祭阵，女二被心魔控制，企图阻止。
两人在空中交手，动作既要漂亮又要有力道。
林安溪吊上威亚，深吸一口气。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温柔乖巧的林安溪，而是剧里那个心怀天下、坚毅果敢的女主云清音。
场记打板：“《青云劫》第一百二十场第一次，开始！”
威亚拉起，林安溪腾空而起。
白色的衣裙在空中翻飞，长发如瀑。
她手持长剑，眼神凌厉如刀，直指对面的苏渺。
苏渺明显紧张了，动作有点僵硬。
“卡！”陈导喊停，“苏渺，放松点。你现在是被心魔控制，不是木头人。要有那种癫狂又绝望的感觉，懂吗？”
苏渺脸涨得通红：“对、对不起导演，我再试一次。”
第二次，她还是没进入状态。
第三次，第四次……
拍到第六次的时候，苏渺眼眶都红了。
她站在威亚上，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戏服的衣角。
周围的工作人员开始窃窃私语。
“新人就是新人……”
“楚玉虽然人品不行，但演技还是有的。”
“陈导怎么想的，临时换这么个新人……”
田清茹站在场边，抱着手臂冷笑。
她刚才被林安溪怼了，现在正等着看好戏。
林安溪在空中听着那些议论，忽然开口：“导演，让我和苏渺说两句。”
陈导点头。
威亚缓缓下降，林安溪走到苏渺面前。
苏渺不敢看她，头垂得更低了。
“看着我。”林安溪说。
苏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水光。
“你怕什么？”林安溪问。
“我……我怕演不好，拖大家后腿……”
“那你现在演好了吗？”
苏渺摇头。
“既然怎么演都是演不好，为什么不放手一搏？”林安溪的声音很平静，“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导演骂，被工作人员议论。这些你现在已经经历了，还能更坏吗？”
苏渺愣住。
“演戏的时候，别想自己是苏渺。”林安溪继续说，“你是容音，是被心魔折磨了百年、爱而不得、最后疯魔的容音。你恨云清音，恨她抢走了你爱的人，恨她永远那么高高在上、不染尘埃。所以你宁可毁了这个世界，也要拉她一起下地狱。”
她每说一句，苏渺的眼睛就亮一分。
“现在，”林安溪退后一步，“闭上眼睛，想一想你人生中最绝望的时刻。想一想那种全世界都抛弃你、你爱的人不爱你、你想要的东西永远得不到的感觉。然后睁开眼，看着我。”
苏渺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很多事：艺考失败三次，第四次才考上电影学院；大学时暗恋的学长和校花在一起了；毕业后跑了上百个剧组，才拿到第一个有台词的角色；父亲生病需要钱，她差点去陪酒……
那些委屈、不甘、愤怒、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睁开眼。
看向林安溪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一个新人演员看前辈的眼神，而是一个被心魔控制的疯女人，看着自己最恨的敌人的眼神。
疯狂，怨毒，绝望，还有一丝扭曲的爱。
“导演！”林安溪转头，“可以了。”
陈导眼睛一亮：“准备！第一百二十场第七次，开始！”
威亚再次升起。
这一次，苏渺像换了个人。
她在空中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张力，每一个眼神都带着戏。
和林安溪对打时，那种恨意和癫狂几乎要溢出屏幕。
“好！很好！”陈导在监视器前激动得直拍大腿，“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
一条过。
威亚落地，工作人员纷纷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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