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那栋熟悉的小院，就出现在了眼前。
低矮的院墙，木门虚掩着，院子里传来艾玛奶奶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苍老，却依旧温和。
“谁啊？院门没关，进来吧。”
林安溪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晒着一排排的草药，艾玛奶奶正背对着她，翻晒着竹匾里的药材，听见脚步声，慢慢转过身来。
看见站在院子里的林安溪，老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林丫头，回来了？”
“艾玛奶奶。”林安溪看着眼前的老人，鼻尖一酸，快步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她。
艾玛奶奶的身体比从前单薄了些，身上还是熟悉的草药和皂角的清香。
老人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松开手，艾玛奶奶拉着她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眉头微微皱起来，眼里满是心疼：“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在外面受了不少苦？”
“没有。”林安溪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最近没怎么好好吃饭，不碍事的。”
艾玛奶奶哪里会信，却也没有多问，只是拉着她的手不放，目光里的关切快要溢出来：“赶路累了吧？快进屋歇着，奶奶去给你做好吃的，都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奶奶，我帮您。”
“不用不用，你坐着就好。”艾玛奶奶把她按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转身就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看她身后，迟疑着问，“对了，那小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林安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的手，在身侧微微攥紧，指尖泛白，沉默了几秒，才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轻声说：“他……不在了。”
艾玛奶奶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老人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沉默了很久很久。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鸡鸣。
最终，艾玛奶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都没多问，只说：“进屋吧，孩子。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她没有追问他们是怎么没的，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只是用最温和的方式，接住了她翻涌上来的悲伤。
那天晚上，艾玛奶奶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都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蘑菇炖鸡，野菜团子，还有甜甜的南瓜粥，热气腾腾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林安溪坐在熟悉的房间里，坐在熟悉的木桌旁，吃着熟悉的饭菜，听着艾玛奶奶坐在对面，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着村里的琐事。
说谁家的小子娶媳妇了，说谁家的姑娘生娃了，说后山的草药今年长得格外好，说村口的老槐树又发了新芽。
都是最平常的家长里短，都是最朴素的人间烟火，却暖得她眼眶发酸，眼泪好几次都差点掉下来。
她用力忍住了，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饭，把眼泪和饭菜一起咽进肚子里。
多久了，多久没有这样安安稳稳地，吃一顿热乎的家常饭了。
自从决战开始，她就一直在奔波，在战斗，在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
圣殿的日子，她更是食不知味，每天靠着机械的工作麻痹自己，早就忘了这样温暖的滋味。
饭后，艾玛奶奶收拾碗筷，让她去歇着。
林安溪却摇了摇头，跟老人说了一声，便走出了院门，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夜色已经浓了，月亮升了起来，银白的月光洒在山间的小路上，把路照得清清楚楚。
这条路，她和江屿深一起走过无数次。
那时候，她刚重生，身体弱，还不会什么魔法，只懂一点草药和基础的炼金。
江屿深还是个半大的少年，天天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安溪姐姐”。
她要去后山采药，他就拿着柴刀走在前面，给她开路，怕有野兽伤了她；她要去羊妖山谷，他就算再害怕，也还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说要保护她。
那时候，他总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问这问那，问这个草药有什么用，问那个虫子能不能入药，叽叽喳喳的，吵得很。
她那时候总嫌他烦，让他别跟着，可他还是厚着脸皮跟上来，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习惯了身后有这样一个少年，习惯了回头就能看见他亮晶晶的眼睛。
可现在，这条熟悉的小路，只有她一个人在走。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再也没有少年的声音，在她耳边絮叨了。
林安溪一步步走着，脚下的石子路，还是当年的样子。
路边的野草长得很高，她记得有一次，她在这里崴了脚，是江屿深二话不说，蹲下来背着她，一步步走回了村里。
少年的脊背不算宽厚，却很稳，走得小心翼翼，生怕颠疼了她，还跟她说，安溪姐姐，以后我背你走所有的路。
他食言了。
这条路，最终还是只剩她一个人走了。
走到山谷入口的时候，林安溪停下了脚步。
月光下，山谷里的草地泛着柔和的银光，那群温顺的羊妖，正悠闲地在草地上吃草。
领头的那只羊妖，头顶的角已经重新长出来了，比之前断掉的那根短了一些，却依旧莹白美丽，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记得，第一次来这个山谷，是为了找羊妖的角髓入药。
那时候江屿深怕羊妖伤了她，挡在她身前，明明自己吓得腿都在抖，却还是强装镇定。
后来他们和羊妖成了朋友，每次来，都会带些羊妖爱吃的果子，江屿深还会给小羊妖编草环，笑得一脸灿烂。
林安溪站在岩石后面，静静地看着那群羊妖，看了很久很久。
山谷里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和当年一模一样。
仿佛一回头，就能看见那个少年，蹲在不远处，笑着冲她挥手，说安溪姐姐，你看，小羊妖喜欢我编的草环呢。
可回头，只有空荡荡的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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