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入脑海。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沈竹,今年二十五岁,是当朝翰林院的编修。
因为性子耿直,上书弹劾权倾朝野的丞相,被反咬一口,罗织了罪名,打入了天牢,最后被判了流放三千里,发配北疆苦寒之地。
这趟流放之路,已经走了半个月,还有半个月,才能到达流放地。
而刻在他灵魂深处的,是林安溪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沈凉竹,去经历人世的沧桑,圆满你的因果。等你通透之时,我便接你回来。”
沈竹闭上了眼睛,靠在冰冷的囚车栏杆上,心里了然。
他是沈凉竹,曾经的圣殿首席炼金师,是能炼制出生死人肉白骨的药剂的圣手。
可现在,在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里,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罪臣,一个被流放的书生,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的魔法和炼金之力,和普通人别无二致。
囚车还在颠簸着往前走,他抬眼看向囚车外。
两边是光秃秃的荒山,枯黄的野草在寒风里摇晃,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到一点阳光,荒凉又萧瑟。
人世的沧桑吗?
沈竹苦笑了一下。
开局便是流放三千里,这人间疾苦,倒是来得直接。
这一路,比他想象的,还要苦。
正是盛夏,南方的酷暑难耐,囚车里密不透风,像个蒸笼一样,热得人喘不过气。
同行的流放犯人,有受不了酷暑和颠簸,病死在路上的,押送的官差也只是随意地把人拖下去,扔在路边,便继续赶路。
好不容易熬过了酷暑,又遇上了暴雨。
山路泥泞,囚车陷在泥里,他们这些犯人,要被赶下去推车,浑身被淋得透湿,一不小心,就会被官差的鞭子抽在身上。
晚上歇脚的时候,他们只能住在破败的驿站里,或者荒郊野外的破庙里,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只能啃着干硬的、掺着沙子的窝头。
押送的官差对他们非打即骂,稍有不顺心,鞭子就会落下来。
和他一起流放的,有几个也是被贬的官员,一路上怨天尤人,哭哭啼啼,要么就骂奸佞当道,骂皇帝昏庸。
只有沈竹,始终沉默着。
他不抱怨,也不反抗,官差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给的窝头再难吃,也会一口一口吃下去;路再难走,也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走;生病了,就凭着脑子里的草药知识,在路边找点草药,嚼碎了服下去,硬扛过去。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
当年在决战的战场上,连深渊君主的攻击都扛过,这点人间疾苦,又算得了什么。
他活着,不是为了抱怨这世道不公,而是为了走完这一遭,圆满自己的因果,然后回去,回到林安溪的身边。
他想她。
无数个夜里,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他都会想起林安溪。
想起她在炼金室里,专注工作的样子;想起她靠在他肩上,在圣殿的花园里看星星的样子;想起她在战场上,浑身是伤,却依旧眼神坚定的样子;想起他最后躺在她怀里,跟她说,让她替他看看这个世界。
他没想到,最后,是她在等他回去。
靠着这份执念,沈竹硬生生扛过了这三千里的流放路。
一个月后,囚车终于抵达了北疆的流放地。
那是一个坐落在雪山脚下的小村子,冬天最冷的时候,能到零下几十度,是名副其实的苦寒之地。
官差把他们这些流放犯,交给了当地的里正,登记造册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从此,他们就是这北疆流放地的罪民,要在这里,劳役至死。
和他一起过来的犯人,看着眼前荒凉的村子,看着远处白雪皑皑的雪山,都崩溃了,有的坐在地上大哭,有的满眼绝望。
沈竹却很平静。
他找里正领了自己的身份牌,分到了一间村边最破的、没人住的土坯房。
房子破得不成样子,屋顶漏着天,四面的墙都有裂缝,里面堆满了垃圾和杂草,连一张能睡觉的床都没有。
北疆的秋天,已经很冷了,晚上寒风灌进来,能把人冻僵。
沈竹没有抱怨,也没有绝望。
他花了两天时间,把屋子收拾了出来,修补了屋顶的破洞,用泥巴糊住了墙上的裂缝,捡了些石头,搭了一张简易的床,又去山里砍了些柴,把屋子烧得暖烘烘的。
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家,就有了。
可活下去,还是最难的事。
他是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在这北疆的村子里,大家都是靠种地打猎过日子,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种地都不会。
流放的罪民,没有土地,没有粮食,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刚开始,他靠着给村里人写信、写状子,换一点粮食和柴火,勉强糊口。
可村子里识字的人少,需要写信的人也不多,这点收入,根本不够活下去。
冬天很快就来了。
北疆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
鹅毛大雪下了几天几夜,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度,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沈竹屋里的柴火,很快就烧完了。
粮食也见了底,他已经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饿得头晕眼花,身上冷得像冰一样。
他发起了高烧,躺在床上,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圣殿的炼金室里,林安溪就坐在他身边,正低头配着药剂,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温柔得不像话。
他想,他要是就这么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不行,他不能死。
他要活下去,他要回去。
就在他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屋门被推开了。
住在隔壁的大娘,端着一碗热粥,抱着一捆柴火走了进来。
大娘是村里的猎户媳妇,心善,看他一个文弱书生可怜,便过来看看他。
看见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样子,大娘吓了一跳,赶紧把柴火塞进灶膛里,把屋子烧暖,又捏着鼻子,把那碗热粥,一口一口喂他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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