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和林安溪长得一模一样。
清冷，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倔强的劲儿，像极了他刻在灵魂深处的那个人。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随即，他便清醒了。
不是她。
她的眼睛是黑色的，身上没有一丝熟悉的气息，看他的眼神，满是陌生。
女人看着他，微微躬身，开口问道：“请问，这里是沈家村吗？”
沈竹回过神，点了点头，声音温和：“是。你找谁？”
“我找沈竹沈先生。”女人说，“我一路打听过来，听说沈先生学问好，人也好，我想拜先生为师，跟先生读书。”
沈竹看着她，有些意外：“你想读书？”
“是。”她点头，眼里满是坚定。
“为什么？”沈竹问，“在这个世道，女子读书，向来不被世人接受，你一个姑娘家，为什么要吃这个苦？”
“女子怎么了？”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的倔强，像极了林安溪，“女子就不能读书？不能考功名？男子能做的事，我也能做。我想读书，想考科举，想为自己争一口气，想让那些看不起女子的人看看，我们女人，也能凭自己的本事，活出个人样来。”
沈竹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笑了。
他想起了林安溪。
当年，她刚到圣殿，整个圣殿的人都看不起她，说她一个半精灵，不配学最高深的炼金术，说女人就该安分守己，别痴心妄想。
可安溪从来没有认输过，她用自己的天赋和努力，硬生生打破了所有人的偏见，成了大陆最顶尖的炼金师。
眼前的这个姑娘，和她，太像了。
“好。我收你为徒。”沈竹开口说。
女人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她看着沈竹，有些不敢置信：“您……您就是沈先生？”
沈竹点了点头，温和地笑了笑：“我就是沈竹。”
女人看着他，愣了几秒，随即立刻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学生林溪，拜见先生。”
林溪。
和林安溪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
林溪是个极有天赋，也极其刻苦的学生。
她很聪明，先生教的东西，一点就透，别人要学三天才能学会的文章，她一天就能背得滚瓜烂熟，还能说出自己的见解。
她也足够努力，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读书，半夜里还在点灯练字，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放弃。
沈竹很喜欢这个学生。
不只是因为她聪明，更因为她身上的那股韧劲，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总能让他想起林安溪。
他把自己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她。
不仅教她四书五经，教她诗词歌赋，教她科举应试的学问，也教她做人的道理，教她心怀苍生，教她坚守本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师徒二人，一个认真教，一个努力学，在这个北疆的小村子里，度过了平静的三年。
三年后，林溪要去参加科举了。
临走前，她跪在沈竹面前，磕了三个头：“先生，学生此去，定不负先生的教诲，不负先生的期望。”
沈竹扶起她，点了点头，温和地说：“尽力就好。记住，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坚守自己的本心，不要忘了自己为什么出发。”
“学生记住了。”
林溪走了，去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沈竹依旧在村子里，教孩子们读书，过着平静的日子。
几个月后，捷报传来了。
林溪参加科举，一路过关斩将，会试高中，殿试更是被新皇钦点为进士，成了本朝开国以来，第一位女进士。
消息传来，整个北疆都轰动了。
这个偏僻的小村子，一下子出了名。
村里人敲锣打鼓，放着鞭炮，在私塾门口庆祝了好几天，都说是沈先生教得好。
又过了一段时间，林溪回来了。
她穿着朝廷的官服，骑着高头大马，回到了这个小村子，第一件事，就是来拜见沈竹。
“先生，我回来了。”林溪走到沈竹面前，再次跪了下去，“多谢先生的教诲，没有先生，就没有我的今天。”
沈竹扶起她，看着她，眼里满是欣慰：“好，好样的。你做到了，先生为你骄傲。”
林溪在村子里待了几天，就要启程去京城赴任了。
临走前，她找到沈竹，认真地说：“先生，您跟我一起回京城吧。您有这么大的学问，不该埋没在这个小村子里。皇上听说了您的事，也很欣赏您，您跟我回去，一定能得到重用的。”
沈竹笑着摇了摇头：“不了。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京城的繁华，不适合我。”
“先生……”林溪还想再劝。
沈竹打断了她，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林溪，你不用劝我。我在这里，守着这个私塾，教孩子们读书，心里很安稳。你放心去京城，好好做官，做个好官，对得起百姓，对得起自己的初心，就够了。”
林溪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先生的心里，装着一个人。他看她的时候，眼神总是很复杂，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先生，我知道您心里有人。”林溪轻声说，“您教我的这三年，我看得出来。您心里的那个人，一定对您很重要。”
沈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有否认。
“您看我的时候，总是像在看另一个人。”林溪说，“我不怪您，反而很感激您。您救了我，教了我，改变了我的一生。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沈竹看着她，温和地说：“林溪，你很好，很优秀。但我心里的那个人，是谁也替代不了的。她在等我，我也要等她。”
林溪笑了，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再次跪下来，给沈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先生，多保重。学生走了。”
“嗯。一路顺风，保重自己。”
沈竹站在村口，看着林溪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才转身回了村子。
他继续守着他的私塾，教着一批又一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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