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茵能感觉到那东西正顺着她的脊柱，一寸一寸向上爬，片刻后死死锁定了她后颈处的皮肤。
殷茵的脊背瞬间绷紧，这种感觉让她非常不舒服。
她活过了漫长的岁月，第一次如此的被动。自始至终她都没看清那妖究竟长什么样子。她知道它在屋里，知道它想做什么，可眼睛看不到它，手也捉不住它。而它却来去自如，如水渗入沙子一般，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殷茵猛地向左拧身，右手快如闪电般地抓向自己的后颈。然而指尖只碰到了自己的头发和冰冷的皮肤，那种带着恶意的阴冷感在她动手的瞬间便消失了。
下一刻，它又出现在左边肩胛骨处，这一次殷茵甚至能感觉到细小鳞片刮过衣料的摩擦。
殷茵一连抓了许多次，可回回都落空，那东西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大，竟比殷茵的动作还要快上半分，每次几乎碰到时，便会很快地闪身躲开。
殷茵的动作越来越快，在小屋里几乎化成了一道残影。她不断地转身腾挪，反手抓向自己身体各处，那样子说不出的怪异，像是在跳一种扭曲的舞。
白玉珊靠在墙上，她看着殷茵这副滑稽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没用的！”她带着快意看向殷茵，高声道：“凭你自己，是永远抓不到它的，只要你还会喘气，它便会一直跟着你，直到它的牙齿扎进你的脖子里！”
殷茵懒得理她，只是急着抓身上那只看不见的妖怪。
忽然砰地一声，门被人大力踹开，卢怀慎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手里高举着一双乌木筷子，一进门便二话不说地冲向殷茵。
“得罪了！”卢怀慎嘟囔了一声，手上筷子闪电般往殷茵身上招呼。
他使着那双筷子，夹菜一般在殷茵身上飞快地夹来夹去，筷子尖儿在殷茵的肩膀脖颈处不断点戳着，像是在寻找什么看不见的菜肴。
白玉珊看得目瞪口呆，不明白这个牛鼻子老道究竟在发什么疯。
可卢怀慎表情严肃得吓人，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筷子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片刻后，卢怀慎只觉得手中筷子触碰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他心中一动，那双乌木筷子在殷茵右侧锁骨处猛地停了下来。然后，他手腕轻轻一翻，筷子尖猛地收紧。
“吱——”
只听一声细细的尖叫，卢怀慎眼睛一亮，高声道：“我夹到了！”
他缓缓收回手，将手中的筷子高高举起。
殷茵看过去，只见那双乌木筷子的尖端，赫然夹着一条小蛇。
那是一条小到几乎会被人忽略的蛇，它比成年人的小拇指还要细上两圈，长度不过三寸，蜷缩起来恐怕还没有一枚铜钱大。奇的是它身上鳞片非常美丽，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光泽，上面布满了一圈圈闪着金光的铜钱状花纹，在阳光下反射着华丽的光泽。
此时，这条细细的蛇，正被卢怀慎用筷子牢牢夹住了七寸的位置，细长的身躯疯狂地扭动弹伸着，三角形的蛇头高高昂起，大张着嘴无声尖叫。从殷茵的角度看过去，能很清楚地看到小蛇嘴里那两颗又细又长的尖牙。
白玉珊一见卢怀慎真的逮住了那蛇，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转身就想往门外跑。
可不等她冲到门口，眼前忽然一花，下一刻殷茵就已经笑眯眯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白姑娘，你跑什么啊？”殷茵一步步逼近，脸上带着幽幽笑容：“你说的对，只凭我自己，是抓不住这东西的。”
她的目光转向卢怀慎手里的那双乌木筷子，笑意更深了：“只有第二个人辅助，用乌木筷子去夹，才能抓得住，乌木专克阴邪，而筷子为‘箸’。箸者，助也，用它去夹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阴邪之物，最合适不过了。这种方法虽偏了些，但极其管用，若不是它曾在我面前咬死了沈壹，让我有所防备，还真想不出这种法子来。”
白玉珊被她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卢怀慎盯着筷子间那条不断扭动的小蛇，眉头越皱越紧，口中啧啧称奇道：“这究竟是什么蛇？我办案十多年了，翻遍了《异物志》和《伏妖录》，也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妖物。”
“它就是钱蛇。”殷茵淡淡道。
“什么？”卢怀慎吓了一跳，差点没把筷子扔了：“它是钱蛇？那钱三郎又是什么？”
“这个嘛……”殷茵挑眉一笑：“卢少卿可曾见过钱三郎的真身？”
卢怀慎愣了愣，随即点头道：“见过的，当年钱三郎被斩首后，是我亲自收的尸。他的原形是一条通体金黄的三丈巨蟒，虽也奇异，但与眼前这条相比，还是略微普通了些。”
“那就对了，”殷茵淡淡道：“钱三郎根本不是什么钱蛇，他只是一条寻常的金钱大蟒，因为通体金黄，便冒充钱蛇的名头在江湖上行走。他之所以手里有钱一掷千金，也并不是因为口吐金豆的神通，只因为他很会赌钱，运气也不错罢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那条被筷子夹住的小蛇身上：“而真正的钱蛇，就是你手里的这个小东西。他十分狡猾，极其擅长躲藏，因为体型渺小，故喜欢与其他蛇类一起生活，好寻求庇护。然而它也并不会给人带来财富，只是因为身上的花纹很像铜钱，所以被世人以讹传讹，才有了那些荒诞的传说。”
“钱蛇真正的能力，是两颊各长了一个毒囊，这毒囊会分泌一种特殊的毒液，能将人的神经彻底麻痹。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中毒者若像金不换那种壮年男子，被咬后只是五感尽失，身体绵软不能动罢了。然而若像是沈壹那般的老者，则有很大可能心脉骤停，进而死亡。”
殷茵说着，朝那条小蛇挑挑眉，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我说的对吗？秦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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