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沅娘。
两人一路无话。
郑老七家的事情并不是个例。
程宴这些天在镇上与村里来回跑,为了定制新工具。
镇上铁匠铺的周师傅原本也打算去南边投奔亲戚去了。
但接了十几单打井工具的活儿,只能暂时留在镇上。
催了几回,说是材料备齐了,让程宴去验货。
程宴天不亮就去了,路上的人越来越多。
不是赶集的乡民,而是逃荒的流民。
成群结队,拖家带口,从北边来,往南边去。
有挑担子的,有推独轮车的,有用破布裹着孩子背在背上的。
脸上全是灰,眼睛里全是茫然,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走路摇摇晃晃,像随时会倒下去。
程宴让到路边,看着这些人从面前走过。
一个老婆婆走不动了,坐在路边喘气,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劝她:“娘,再坚持坚持,前面就是镇上了,到了镇上就有吃的……”
老婆婆摇摇头,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睛。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婴儿。
婴儿在哭,声音又细又弱,像小猫儿叫一样。
女人一边走一边哄,可她自己都摇摇晃晃的,哪有力气哄孩子?
程宴站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半块饼子。
那是出门时浣娘塞给他的干粮,让他路上吃。
他把饼子递给那女人。
女人愣住了,看着那半块饼子,又看看程宴,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恩公!恩公!求您再发发善心,把我闺女也带走吧!她才三岁,跟着我们走不远的……”
程宴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孩,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大大的,却没什么神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有一个半块饼子,救不了这么多人。
女人还在磕头,孩子呆呆地站着,连哭都不会哭了。
程宴把饼子塞进女人手里,转身快步走了。
身后的女人还在哭……
镇上比他想的热闹。
不是热闹,是拥挤。
街上到处是人——流民、商贩、牙人、看热闹的。
粮铺门口最热闹,还排着长队。
当铺门口也排着长队。
最热闹的,却是镇西头那片空地,那是人市。
程宴没去过人市,但他听说过。
听说那里卖人,像卖牲口一样卖。
听说价钱不高,一个壮劳力也就三两银子,一个年轻女人二两,小孩子更便宜,几百文就能带走。
他本可以绕路走,不去看。
但他的腿不听使唤,还是往那边走了几步。
站在人群外围,他看见了。
空地上站着几十个人,不,是站着几十个“货物”。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站成一排排,像集市上的萝卜白菜。
每个人脖子上都插着一根草标,那是“待售”的标记。
一个牙人站在前面,扯着嗓子吆喝:
“来来来,都来看看!这几个丫头水灵灵的,买回去当丫鬟养着,过两年还能收房!便宜!只要一两八!”
“这个小子十二了,身体壮实,能干重活!二两!二两就带走!”
“还有这个!这个会识字的!从前是读书人家的闺女,知书达理!三两!三两您带回家!”
人群里有人在议价,有人在挑拣,有人掰开人的嘴巴看牙口,像看牲口。
那些被看的人,有的低头不语,有的默默流泪,有的已经麻木了,眼神空空的,什么都不看。
程宴看见一个老人在卖孙女。
那孩子七八岁,瘦得像根柴火棍,老人拉着他的手,对牙人说:“行行好,多给点吧,他才七岁……”
牙人不耐烦地摆手:“七岁怎么了?七岁能吃不能干,谁要?三百文,爱卖不卖!”
老人还要再求,孩子忽然开口:“爷爷,卖吧。”
“卖了钱,你给弟弟买吃的。”
老人抱着孙损,哭得浑身发抖。
程宴转身,从人群里挤出来。
他不敢再看。
铁匠铺在镇东头,铺子不大,炉火正旺。
周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老铁匠,手艺好,人厚道,青云镇附近的村民打农具都找他。
“程兄弟来了!”周师傅看见他,放下手里的活儿,“东西都打好了,你来瞧瞧。”
程宴点点头,跟着他往后院走。
后院堆着十几套工具——镐头、钻头、绞盘零件、竹筒接口,一件件码得整整齐齐。
程宴一件件检查,镐头淬火均匀,钻头锋利,绞盘的齿轮咬合紧密。
“好手艺。”
他夸了一句。
周师傅咧嘴笑:“那是!我干这行三十年了,这点活还能干砸了?”
程宴付了钱,把工具装进带来的麻袋里。
周师傅帮着他装,一边装一边叹气:
“程兄弟,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程宴没说话。
周师傅自顾自说下去:“我这铺子,往年这时候活儿多得干不完。”
“今年打井工具的订单多,可都是你们村的,外村几乎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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