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江城市委一号会议室。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会议室里的冷气却开得很足。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满了江城最有权势的十几个人,但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席台正中央那个空着的位置旁边,那里坐着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
他是专程来宣读任命文件的。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批准设立江城东江新区(副厅级)!任命楚天河同志为东江新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
副部长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坐在末席、腰杆笔直的楚天河身上。
“楚天河同志列席江城市委常委会,不再担任原东江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职务。”
虽然只有短短几行字,但在座的都是官场老油条,谁都听得出来这背后的分量。
以前的东江开发区,只是市里的一个派出机构,顶多算个正处级单位。
楚天河虽然强势,但在行政级别上,还得听分管副市长的。
但现在,变了!
“副厅级”这三个字,意味着东江新区在行政架构上已经半只脚跳出了江城的管辖,直接受省里关注。
而“列席常委会”,更是给了楚天河直接参与江城最高决策的权力。
从这一刻起,楚天河不再是谁的下属,而是这一桌人的“同僚”。
甚至,是一个拥有一块独立版图、手握财政人事大权的“诸侯”。
“天河同志,恭喜啊。”
会议结束后,张为民第一个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主动伸出手:“三十岁不到的副厅级实职,这在咱们全省的历史上也是凤毛麟角啊!以后东江新区的担子更重了,市委是你的坚强后盾!”
这笑容里有多少真心,有多少忌惮,只有他自己知道!
“感谢书记栽培,更感谢省委信任。”
楚天河握住张为民的手,力道适中,既不卑微也不张狂:“级别升了,责任也大了,长丰那个烂摊子还在流脓,我这心里,可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哎,年轻人要更有冲劲嘛!”张为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长辈的口吻:“对了,晚上市委安排了接风宴,省里的领导也在,你可一定要多喝两杯。”
“一定。”
楚天河笑着应承,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这哪里是接风宴,分明是重新排座次的试探局。
但他现在没心思应付这些,因为苏清瑶回来了。
……
深夜,江边的一处私人茶室。
这里没有酒桌上的推杯换盏,只有江水拍打岸堤的单调声响。
窗户半开着,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茶香。
楚天河脱掉了白天那身笔挺的西装,换了件宽松的衬衫,整个人靠在藤椅上,显得有些疲惫。
对面,苏清瑶正在煮茶。
她刚从省城回来,风尘仆仆,连妆都没卸。
水开了,热气腾腾中,她的神色却并不轻松。
“升官了,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楚天河看着她,开了个玩笑:“是不是怕我以后官威太大,不好管了?”
苏清瑶没笑。
她把一杯茶推到楚天河面前,动作很重,茶水溅出来几滴。
“天河,郑国豪的案子,结了!”
楚天河端茶的手顿了一下,“这么快?才半个月!”
按照常规流程,像这种级别的案子,拔出萝卜带出泥,查个半年一年都很正常。
半个月就结案,只有一种可能,萝卜拔出来了,泥被强行抹平了。
“怎么结的?”楚天河问。
“死缓。”
苏清瑶的声音很冷:“郑国豪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罪名!受贿两亿,滥用职权,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还有涉黑保护伞!他全认了,他说那些钱都是他自己贪的,或者是给他老婆孩子挥霍了,跟任何人无关。”
“那个账本呢?”楚天河盯着苏清瑶的眼睛,“龙哥交出来的那个账本,上面那一笔笔流向H的资金,怎么解释?”
“解释得很完美。”
苏清瑶从包里掏出一份复印件,扔在桌上,“郑国豪供述,那个H,代表的是黑金(Hei Jin)的拼音首字母,或者是合伙人的意思,他说那是他为了逃避监管,虚构的一个代号,所有流向H的钱,其实都通过地下钱庄转到了海外,进了他私生子的账户。”
“放屁!”
楚天河猛地把茶杯蹲在桌上,“几个亿的资金,怎么可能洗得那么干净?省纪委就信了?”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据链闭环了。”
苏清瑶看着楚天河,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就在郑国豪认罪的前一天,他在国外的私生子突然收到了一笔巨额的信托基金,而且拿到了永久居留权!同时,那个地下钱庄的线人,在看守所里突发心脏病死了,线断了!”
楚天河沉默了。
这是典型的弃车保帅。
郑国豪用自己的后半生和闭嘴,换取了家人的荣华富贵和那个大人物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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