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泉眼小屋。
陈老三已经把半桶草酸倒进了水潭。青绿色的液体在泉水中扩散,像一条毒蛇钻进了清泉。
他正要倒剩下的半桶,喵飞再次扑过来,这次咬住了他的衣领,死死不放。
“死猫!”陈老三打它,喵飞被甩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惨叫,但立刻又爬起来,继续扑咬。
大算捂着脸蹲在地上,血从指缝往外渗。
大虫想帮忙,但笨手笨脚,被喵飞挠了两下也缩了手。
“倒完了没有?”大虫问。
“只倒了半桶……啊!”陈老三话音未落,一只手电的光直直射在他脸上。
“住手!”远处苏妙禾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冷。
三个人同时僵住。
手电光后面,苏妙禾拿着一把铁锹,身后还跟着个拿锄头的女人。
苏妙禾握着铁锹,手心全是汗,但把铁锹举得稳稳的。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像在擂鼓。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得多:“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三分钟就到。”
陈老三看清了只有两个女人,狞笑又回到脸上:“就两个娘们?吓唬谁呢?”
他放下草酸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大虫猛地摸出一截铁管握在手中,大算也踉跄着起身,反手抽出折叠刀,“咔嗒”一声弹开刀刃。
夜色浓如墨,三人隐在暗处咬牙切齿,满口焦黄的烟牙在暗影里格外刺目,满是戾气。
沈知瑶握着锄头的手在发抖,但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苏妙禾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妙禾,我数了一下,”
她压低声音,语气居然还带着点调侃,“他们三个,我们两个。
但他们好像受了伤,看,喵飞在那,应该是它抓伤了他们。
那个拿匕首的看起来最凶,但匕首还没我锄头长。算下来,五五开。”
苏妙禾差点被她逗笑了。
这一刻,她忽然不那么害怕了。
不是因为胜算,而是因为她有喵飞和沈知瑶。
“你往后站站。”苏妙禾说。
“不站。要跑一起跑,要打一起打。”沈知瑶把锄头握紧了些,声音不大,但很硬。
苏妙禾没有退。
她握紧铁锹,对着陈老三喊,声音很稳:“试试看。”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通话陆言骁。
她对着手机说:“三分钟,对吧?”
手机里传来陆言骁的声音,低沉、冷静:“县公安局的人早已出发,预计两分半到达。
无人机已经起飞,正在锁定你们的位置。妙禾,你往后站,别靠近。”
话音刚落,天空中传来无人机嗡嗡的声音。
陈老三抬头一看,一个闪着红点的无人机正悬在他们头顶,像一只不眨眼的眼睛。
他的脸色变了。
匕首的刀尖垂了下去。
“妈的。”他收起匕首,对大算和大虫喊,“跑!”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从后山另一侧跑了。
喵飞还想追,被苏妙禾喊住:“喵飞,别追了!泉禾AI已经拍到他们的正脸了,跑不掉的。”
喵飞蹲下来,舔了舔爪子上沾的陈老三他们的血。
苏妙禾抱起它,从头到尾摸了一遍,只有撞墙的那一下有点瘀伤,不碍事。
喵飞在她怀里蹭了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说:我没事,你别哭。
苏妙禾没哭。
但她抱着喵飞的手在抖。
沈知瑶把锄头往地上一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的妈呀,”她拍着胸口,“我刚才吓得心脏都快停了。妙禾,你看我手,抖成什么样了。”
苏妙禾看了她一眼,自己也蹲了下来,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泉眼小屋的门口,互相看着,忽然同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刚才那个‘五五开’,是认真的吗?”苏妙禾问。
“当然不是!我刚一紧张,瞎说,吓唬他们的。”
“那你还不跑?”
“你都没跑,我跑什么?”沈知瑶吸了吸鼻子,开玩笑:
“再说了,我要是跑了,这闺女不成塑料的了,再说你那位谈判专家也不会放过我吧?”
苏妙禾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两个人靠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她们身上,把两个影子融成一个。
她们不知道的是,此时后山的小路上,还有一个人。
苏大龙看着只有她们两个去后山深谷。
他心里咯噔一下,回房披了件棉袄就往外走。
夜黑路滑,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后山的小路上,嘴里念叨着“禾禾,瑶瑶”,声音越来越急。
他怕她们出事,怕那些坏人伤了她……
他走得太急了。
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往前一扑,重重地摔在碎石路上。
额头磕在石头上,温热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想爬起来,但腿使不上劲,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躺在冰冷的山路上,看着头顶稀疏的星星,嘴里还在念:“禾禾……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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