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刘红霞干劲十足,挽起袖子就走向那堆处理好的杉木。
沐月也用力点头,小跑着跟上。
沈轻虞却没有立刻动手。
而是绕着初具雏形的框架慢慢走了一圈,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根立柱与主梁的接合处,检查麻绳是否捆扎牢固,临时支撑的木桩是否稳当。
最后,她的视线停留在那几块厚石板上。
王春草嘶哑的哭喊声仿佛还在耳边——“那是我爹以前给村里石匠当学徒时,偷偷跟我说过,他帮师傅藏了一批好石板……”
沈轻虞蹲下身,指尖拂过石板粗糙冰凉的表面。
记号……如果真的有过记号,这么多年风吹雨淋,加上被当作压仓石使用,恐怕也早就磨平了。
但王春草那份执念,绝不简单。
“沈姐姐?”沐月抱着一根较细的椽木过来,见她蹲着出神,小声唤道。
沈轻虞站起身,接过她手中的木料掂了掂:“这根做边椽可以,小月,搬木料的时候仔细看看表面,有没有不寻常的划痕或者……刻印什么的,有的话告诉我。”
沐月虽然不明白沈轻虞为何特意叮嘱这个,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会留意的。”
三人开始忙碌。
刘红霞负责将较粗重的木料搬运到框架边,沈轻虞和沐月则进行筛选和初步摆放。
汗水很快再次浸湿了她们的鬓角,但无人喊累。
框架立起后,一种更具体的希望感支撑着她们。
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
张师傅还没到,但王铁蛋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沈知青姐姐!”
他抹了把汗:“张师傅被大队长临时叫去修仓库的屋顶了,说晚点才能过来!他让我带话,说上椽子关键是找平,你们可以先在两边山墙上拉线,按线摆椽子,等他来了再调整固定!”
“谢谢你了铁蛋。”
沈轻虞递过水壶:“辛苦了,跑这一趟。”
王铁蛋憨厚地笑笑,接过水壶咕咚喝了几口,又说:“还有,沈知青姐姐,我来的路上,看见……看见赵知青和那个王春草,在河滩地那边说话来着。”
沈轻虞眸光一凝:“看见她们说什么了吗?”
王铁蛋摇摇头:“离得远,听不清,但赵知青拉着王春草的胳膊,脸色不太好看,王春草一直低着头,后来王春草甩开她跑了,赵知青在原地站了半天才走。”
果然,赵小玲没有放弃,立梁风波的失败让她丢了面子,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王春草,这个身世成谜、执念深重的女孩,依然是赵小玲手中一颗不稳定的棋子。
“我知道了,谢谢你铁蛋。”
沈轻虞神色平静:“你先回去歇着吧,下午太阳毒。”
打发走王铁蛋,沈轻虞将刘红霞和沐月叫到树荫下。
“赵小玲又找王春草了。”
她言简意赅:“虽然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但肯定没好事,我们的进度必须再加快,张师傅来之前,我们先拉线找平。”
刘红霞眉头拧紧:“那姓赵的真是阴魂不散!沈姐,咱们要不要跟大队长再说说?”
“没有实质证据,说了反而容易被她反咬一口,说我们排挤老知青。”
沈轻虞摇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房子主体尽快建起来,房子立在这里,就是最好的宣言和屏障。”
她拿出那个随身携带的、画着草图的小本子,翻到有椽子间距标注的那一页:“红霞,你眼神好,力气稳,负责在西山墙柱上量尺寸、敲钉子拉线。小月,你帮我扶着梯子,我在东山墙这边拉线,咱们两边同时进行,线一定要绷直,水平。”
说干就干。
刘红霞蹭蹭爬上西边的木柱,从怀里掏出沈轻虞给她的皮尺和一小截从保管室找来的粉笔,仔细量好尺寸,标出点位。
沈轻虞则在东边,沐月帮她扶着有些摇晃的简易木梯。
麻绳被拉直,固定在两边山墙的标高点位上,一道清晰的水平基准线横贯在框架上空。
“好了!”
刘红霞从柱子上滑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沈姐,你看这线直不直?”
沈轻虞退后几步,眯眼看去。
阳光下,麻绳绷成一条笔直的细影。
“很好。”
她点点头,抬头看向那堆分好类的椽木:“现在,我们按这个线的高度,把椽子一根根先搭上去,粗略定位,记住,大头朝下,搭在梁上,小头朝上,暂时不用敲死,等张师傅来了校准。”
这是一项需要耐心和配合的细致活。
沈轻虞和刘红霞在下面负责搬运和递送,沐月则小心翼翼地爬上框架,将椽子一根根按照大致一尺二的间距,架在主梁上。
每一根椽子落位时,都发出轻微的“嗒”声,这声音单调,却让人心生踏实,房子的骨架,正在她们手中一点点变得丰满。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将三人忙碌的身影拉得很长。已经有三四十根椽子被架了上去,虽然还只是松松地搭着,但屋顶的轮廓已然清晰可见。
沐月的小脸被晒得通红,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但她眼睛亮亮的,看着逐渐成型的屋顶框架,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歇会儿吧,喝口水。”
沈轻虞看了看天色,估计张师傅今天可能来不了了。
她拿出水壶,招呼两人休息。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小路传来。
三人警惕地望去,却见来人不是赵小玲,也不是张师傅,而是顾淮年。
他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样子,肩上扛着两把看起来更专业的木工刨子,手里还提着一个旧帆布包。
顾淮年在宅基地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已经架上去的椽子,又落在沈轻虞汗湿的额发和沾染灰尘的脸上,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顾同志?”沈轻虞有些意外。
“张师傅临时有事,托我把工具带过来。”
顾淮年言简意赅,将肩上的刨子放下,又从帆布包里拿出墨斗、角尺和几根大小不一的铁钉。
“他说,拉线找平你们做得不错,椽子可以先粗略固定两根在两端和中间,保持整体稳定,其余的等他明天来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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