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虞抬头,看向王春草:“是你从别处找来的?你想用它们证明那根木头和你家有关?”
王春草咬着嘴唇,良久,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细如蚊蚋:“……我……我只想拿回一点……一点点念想……赵知青说……说只要我把东西塞进去,闹起来……也许……也许队里会重新考虑……把木头还给我家……”
她的逻辑幼稚而混乱,却透着一股绝望的执念。
赵小玲正是利用了这份执念和混乱,许诺给她一个渺茫的希望,驱使她来当枪使。
沈轻虞沉默了片刻。
她可以严厉斥责王春草,可以拿着这些东西去找大队长说明情况,彻底绝了王春草的念头,也打击赵小玲。
但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瑟缩、满眼是泪却又固执地守着一点“念想”的女孩,她忽然想起了王大山唏嘘的叙述——“没养大的丫头”。
“春草,”
沈轻虞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轻,却字字清晰:“这些东西,证明不了那根木头曾经是你家的树,就像白天挖不出瓦片一样,队里的决定,是有规章制度的,你被人利用了,你知道吗?”
王春草身体一颤,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泥土里。
“赵小玲答应你事成之后把木头还给你?”
沈轻虞继续问,语气平和,没有指责,只是陈述:“她做不到的,那是队里的财产,已经折价卖给我们用于建房了,她只是在利用你给我们制造麻烦,达成她自己的目的,今晚如果我没发现,李晓梅她们‘恰好’撞见你‘破坏知青建房’,你会是什么下场?你想过吗?”
王春草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
她显然没想过那么深,或者说,在赵小玲半是诱哄半是胁迫的话语里,她不敢去想。
“我……我……”她嗫嚅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有眼泪流得更凶。
沈轻虞叹了口气,将包袱重新包好,却没有递给王春草,而是拿在了自己手里。
“这些东西,我先保管,它们不属于这里,也不该被用来做这种糊涂事。”
她站起身,看着王春草:“回去吧,春草,别再来这里了,你家以前的东西,可能真的找不回来了,但你还活着,日子还得往前过,别再让人当枪使了。”
王春草呆呆地站着,看着沈轻虞,又看看她手里的包袱,再看看身后沉默的房屋框架。
月光下,女孩的眼神剧烈挣扎着,委屈、不甘、恐惧、迷茫,还有一丝被点醒后的后怕和隐约的感激,最终都化作了更汹涌的泪水。
她什么也没再说,对着沈轻虞的方向,又深深地鞠了一躬,比刚才更加沉重。
然后,她转身,踉踉跄跄地跑进了芦苇丛深处,瘦小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沈轻虞站在原地,握着那个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包袱,望着王春草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夜还很长。
她知道,赵小玲的算计不会就此停止。
但今晚,她似乎触到了那个女孩心底最深的伤疤,也或许,斩断了赵小玲一条作恶的触手。
远处,传来刘红霞和沐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低语。
她们抱着铺盖回来了。
沈轻虞将包袱塞进自己随身的挎包底层,转身迎向她们。
“沈姐,没出什么事儿吧?”刘红霞压低声音警惕地看向四周。
“没事儿。”沈轻虞神色如常地摇了摇头。
伸手接过沐月递过来的包被:“就是碰到王春草和李晓梅,还有周红梅她们了。”
刘红霞攥紧拳头:“她们果然来了!”
眉头皱得死死的:“他们想干嘛?”
语气中带着很明显的不耐烦。
沈轻虞简单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不过隐瞒了王春草鞠躬和包袱的事。
沐月憋了半天,气得脸都红了,才憋出这么一句。
“这个姓赵的真恶心人,明明跟她也不熟,干嘛老盯着我们。”
刘红霞也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好像一直没弄明白,此刻听到沐月说起,她才想起来。
“是啊,沈姐,咱们跟她也不熟,她干嘛老针对咱们?”
“总不能是嫉妒咱们三个自己买了宅基地,自己盖房子吧?”
沈轻虞一边走向卧棚,一边说:“一部分原因吧,还有一部分……”
她铺床的手顿了顿,语气有些轻飘说:“因为她看上了纪知青,纪知青帮我们干活儿,她心生嫉妒。”
刘红霞和沐月两人愣住了,这人脑子有病吧?
这念头默契地在她俩脑海里冒出来。
“我想起来了,他们老知青回来的那天,纪知青跟你说了两句话,她那脸就拉得老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
刘红霞猛地一拍大腿,突然想到了老知青回来那天发生的事儿。
沈轻虞微微点头:“就是从那天开始。”
沐月气得腮帮子鼓鼓的:“纪知青又不是她的,更何况我们都是正常交流,她,她……”
后面的话,沐月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赵小玲了。
刘红霞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之前忽略的事情:“还有那个江慕雪也是,她好像也是因为纪知青,一直针对你。”
说完后疑惑不解的问:“这纪知青这么大的魅力吗?”
沐月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她没感觉。
沈轻虞手顿了顿,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们解释,微微摇了摇头说:“有的人就是这样,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问心无愧就行。”
刘红霞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这纪知青还真是个祸害。”
沈轻虞愣了一下,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红霞这话形容的太贴切了。
原本有些紧绷和沉闷的气氛,被沈轻虞突然的笑声,消散了几分。
刘红霞和沐月听到笑声,两人也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一起笑出声了。
沐月对她竖起大拇指:“红霞姐,你这话说得真精辟。”
刘红霞咧着嘴笑得格外开心,虽然她对纪易清没有什么不好的印象,但是一想到她们最近遭遇的事情都是因为他,心情还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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