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快,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几次回头张望。
沈轻虞的心微微沉下,赵小玲上午露面后,下午孙为民就独自悄悄离开,是去汇报?还是去商议下一步?
又等了约莫半个小时,孙为民又从那个方向回来了,脚步似乎更沉重了些,头也垂得更低,他没有去地里干活,而是直接绕路回了知青点的方向。
就在孙为民的身影消失后不久,赵小玲也从知青点的方向走出来了,她没再往宅基地来,而是转向了村尾更偏僻的河滩地去,那里自有一片茂密的柳树林。
沈轻虞没有选择跟过去,那片柳树林视野不好,容易暴露,但她基本上可以确定,赵小玲和孙为民之间必有某种隐秘的联系。
而且在上午的“意外”发现后,他们急于沟通。
她的计划初步奏效了,对方意识到破坏行为可能暴露,至少是引起了高度警惕。
那么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呢?偃旗息鼓?还是变本加厉?采用更加激烈的手段?
沈轻虞思索着,慢慢站起身,无论对方选择哪一条路,她都必须做万全的准备。
主梁的隐患被提前发现和处理了,是她的胜利,但这也意味着暗处的敌人被逼到了墙角,可能会狗急跳墙。
拎起水桶,走下高坡,去水井边上打水清洗碗具,又打了一桶水提回宅基地。
下午,张师傅成功将主梁榫头的问题修补完毕,并按照计划,开始制作和安装加固的暗楔。
他的手法精湛,新补的木块和原有的梁体几乎融为一体,暗楔也打得巧妙且隐蔽。
虽然耽误了进度,但所有的人心反而更踏实了。
收工的时候,张师傅拍了拍主梁对她们说:“丫头们,放心!这儿现在比原来还结实,明天咱们就能正常上门窗框和二道梁了!”
“谢谢张师傅,辛苦您了。”沈轻虞真心实意地道谢。
张师傅摆了摆手,和铁蛋兄弟俩回去了。
沈轻虞不打算回知青点了,所以交代了沐月和刘红霞几句,就让她们回去了。
“沈姐姐,你去洗东西的时候我哥来了一趟,他说孙为民和赵小玲两人在仓库后面碰头了,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话,很快就分开了。但脸色不太好。”
沐月没有立刻走,而是压低声音把苏逸轩的话告诉她。
沈轻虞点了点头,这印证了她的观察:“告诉你哥和陆野,让他们继续留意,但一定要注意安全,别靠太近。”
沐月用力点头:“嗯。”
刘红霞还在为上午的事儿愤愤不平:“肯定是赵小玲干的,可惜没抓到她现行。”
沈轻虞望着田间渐渐亮起的星辰,声音平静:“抓现行需要时机,她现在肯定比我们更慌,只要她再次行动,就会有破绽。”
刘红霞沉默了,心里又气又无力。
赵小玲太狡猾了。
沈轻虞催她们两个回去,两人这才离开。
这会儿是大家在吃饭的时候,基本上没有人会来。
沈轻虞绕着墙体检查了一圈,又检查了一遍木料,工具,都完好。
正打算回卧棚休息,一阵极其轻微的,带着迟疑的脚步声,从芦苇丛的方向传来。
不是赵小玲,也不是孙为民。
那脚步声怯怯的,走走停停,最终在距离窝棚十几米外的阴影里停住了。
月光勾勒出一个瘦小单薄的背影,两根毛糙的麻花辫无力的垂在肩上。
是王春草。
她手上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身体因为寒冷或者恐惧微微发抖,她望着窝棚的方向,望着月光下沈轻虞那迷糊的身影,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沈轻虞心中微动,没有立刻出声,也没有动,就静静站在那里等待着她。
过了许久,王春草仿佛终于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她用细若蚊声,带着颤抖哭腔的声音,朝着窝棚的方向,喊了一句:
“沈,沈知青姐姐,我,我想好了,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夜风拂过芦苇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是在应和着这个女孩孤注一掷的抉择。
沈轻虞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过身静静地看着王春草,看着这个被身世秘密压垮,被赵小玲利用,又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女孩。
王春草似乎被这沉默压得更加瑟缩,攥着东西的手指关节泛着白,嘴唇颤得厉害,却倔强的没有移开视线。
终于,沈轻虞动了,她不是走向王春草,而是走向窝棚,点亮了那盏光线昏黄的煤油灯,又用旧报纸稍稍拢了拢光线,让光亮不至于太刺眼。
这样又能照亮窝棚口的一小片区域,然后从一旁拿出来一个小马扎放在光亮的边缘,自己则是后退半步,坐在铺位上。
“过来坐。”
这道不大不小的声音传到还站在原地的王春草耳中,她愣愣的看着那圈昏黄的光,又看向坐着的沈轻虞,眼眶突然一热。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落下,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慢慢挪进那圈光亮,却没有坐马扎,而是蹲下来,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的声音带着干涩嘶哑,还有后怕的颤音:“沈,沈知青姐姐,我,我之前骗了你,也,也差点害了你们。”
沈轻虞没有打断,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在听。
王春草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那根大木头,金丝楠阴沉木,它,它可能真的跟我家有带你关系。”
沈轻虞眼神微凝,但面色依旧平静。
“不是祖坟风水木。”
王春草急急地澄清,像是怕沈轻虞误会。
随后继续说:“我爹临,临走前迷迷糊糊说过,太爷爷那辈,好像从山外换回来一批特别的木料,想重修祠堂的正梁,后来世道乱了,没修成。
木料,好像就藏在后山的什么地方,我爹说,那木料里头有一根是‘镇宅之宝’,埋久了会有金丝纹,叫,叫什么楠,我小时候不懂昂,只记得‘金丝’、‘埋着’、‘镇宅’。
后来家里出事了,什么都没了,就剩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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