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申把程清言背回了自己家。
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居然把一个一米八多的男人背了回去，还背上了楼，直到推开门，把男人甩到床上的一瞬间才终于力竭，摔坐到了地上。
杨希刚跟网友对线结束，听到隔壁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从屋里跑出来就看到林申坐在地上，重重地喘着气，满脸通红，额头、鼻尖全是汗滴，一边的床上躺着一个人高马大，不省人事的男人。
她一眼认出是程清言，惊呼一声，指着床上的人：“他没事吧？你们发生了什么啊？”
林申有气无力，摆摆手说：“他喝醉了，我把他背回来的。”她说着扶着柜子站了起来，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客厅去。
杨希看出她的意图，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抢先倒了杯水递给她，担心地问：“你们在一起喝酒？”
她猜林申大概很烦，借酒消愁。
林申大口灌下，抹了下嘴角，摇了摇头：“没有，他跟市里领导喝的，就为了我那事。”
杨希瞬间明白，叹了一口气，转而又骂起来：“那些人是真贱啊，他们明明同意采访的，现在来倒打一耙，肯定是收了什么好处！到底是谁啊？要这么害你！还有那些网友，吃饱了没事干跟着起哄，居然要人肉你，真tm恶心！”
她跟网友已经对战了一晚上，只要是骂林申的，她都回骂回去。不仅如此，她还专门拍了个短视频质疑那对夫妻的动机，为林申伸冤，但没起什么作用，反而又引得不少网友骂她。
但她不怕，一晚上，她骂得不亦乐乎。
杨希说的林申也不是没有想过，可她想不出那对夫妻为何突然反水。他们之间没有利益纠葛，不明白反水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不过去纠结他人的动机没有意义了。在去找程清言之前，林申已经决定了担下一切，接受处罚。
只是她不知道清言居然为了她，把自己喝得人不人，鬼不鬼，还拉下面子去求领导，林申突然就很看不起自己。
就在回来的路上，她重新做了决定。
既然她没有做错，那就不应该承认错误，更不应该接受处罚。所有人都在为她努力，为她坚持，她不能放弃自己。
林申往屋里看了眼，浅浅一笑，坚定道：“别担心，我肯定会查清楚的，绝不妥协！”
“就该这样！没做错就是没做错！申申你放心，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为你举大旗！”杨希重重地点头，表示支持，说着也往房里看了眼，放低声音问：“不过，他现在怎么办啊？”
林申笑：“没办法了，今天只能委屈你收留我了。”
*
林申给程清言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放了杯蜂蜜水在床头，就去了杨希的房间。
杨希和网友骂了一晚上，精力耗尽，很快就睡着了，林申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眠。
这是程清言第二次睡在她房间，睡在她的床上，相比第一次，此刻她的心境完全变了。
她浅显地知道程清言为什么会去求领导，还陪领导喝酒。因为如果程清言这样坚持原则的人都要采取其他方式，那只能说明上头定了性，还发了话，程清言只能用这种极端方式。
他为了她，放下了尊严，也放下了自我。
林申的心情很复杂，内疚，懊悔交织在一起。一方面觉得对不起程清言，另一方面又怪自己，要是她能再严谨一点，再留心一些，就不会让小瑞的父母钻了空子，要是……
林申望着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
忽然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下。
林申眼神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好一会，才懒洋洋地拿过了手机。
点开一看，居然是程清言发来的消息。
“能不能讨杯温热蜂蜜水？”
林申一惊，蹭地一下坐了起来。她动作太大，不小心碰到了杨希，只听杨希哼唧了一声，林申吓得定住，直到旁边再次传来杨希轻缓的呼吸声，才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她先去倒了杯温热蜂蜜水，又轻手轻脚地过去自己的房间。一推开门，就看到程清言靠在床头，眉头紧锁，正在轻揉着太阳穴。
房间里光线昏暗，虽然床头小台灯开着，也只够堪堪照亮床头。
程清言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林申，眼眸微眯，笑了起来，朝她招了招手。
林申的心脏忽然就扑扑地跳了起来。
她尽量让自己不要乱了呼吸，端着蜂蜜水走过去，在床沿边坐了下来，轻声问：“头很疼吗？”
这不就是句废话？林申一问出口，顿时觉得自己好虚伪。
程清言戴上眼镜，点了点头，却跟她开玩笑：“我的酒量差不多锻炼出来了。”
这时候还说这种话！
林申虽然知道他是在缓和她的情绪，但有些难过，心头一软，鼻头又一酸，嘴角瘪了下，垂下脑袋，道了声：“对不起。”
程清言口干舌燥，拿过蜂蜜水喝了口，感觉好了些，笑着问她：“你对不起什么？你又没做错什么。”
他越是这么说，林申就越内疚。
本来她也不是个爱哭的人，现在鼻头酸，喉咙也发紧，呼吸还有些困难。林申努力咽了口口水才开口：“我做错了，我没有准备好，应该让他们签个协议，是我的问题，还害你陪人喝酒……”
她有点说不下去了。
程清言放下杯子，抚了抚她的发顶，不疾不徐道：“什么叫你是害的？照你这么说，那都是我的责任，那个采访本就是我的，我没时间去才让你去，要说问题也是我没交代好，是不是？”
林申感觉全身的毛躁都被他抚平了，情绪刚有些平复，倏地抬头，透着昏暗的光线盯着他的眼睛，摆头：“不是！”
程清言却宠溺地看着她，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一把将人拉过拥进了怀里。
“不要内疚，于公，我是负责人，我应该担起责任，于私，你是我女朋友，不替女朋友解决问题，算什么男朋友？再说了，我答应了林叔叔，要好好照顾你，我也要做到。”
程清言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他的声音不大，又喝了酒，富有磁性。就像是黑夜里暗涌的一股电流，一点一点地渗进了林申的心里，惹得她阵阵酥麻，全身软成了一滩，最后实在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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